空磕头,“我有罪!我有罪啊!”
另一边,胡啸天更是状若疯癫。他看见秦淮河边那盲女,看见她抱着婴孩投河,看见这些年他缉私时滥杀的无辜,那些血淋淋的手向他抓来...
“滚开!都滚开!”胡啸天拔刀乱挥,官差们吓得纷纷后退。
满堂哗然。众官差、围观百姓,皆被这一幕惊呆。
陆百事静静看着,从怀中取出那方白帕。此刻帕上珠光流转,竟自行飞起,悬在半空。县太爷与胡啸天的眼泪汹涌而出,化作两道光流,汇入帕中。
最后一滴泪落入,帕上那点空缺终于补全。
霎时间,光华大放!整个酒坊笼罩在柔和白光中,那方白帕化作万千光点,如星河倒悬,缓缓注入那坛糊涂酒。酒坛嗡嗡震颤,坛身浮现无数光影,都是曾经在此流泪之人的面孔——有胡啸天,有柳如烟,有陈知白,有无数不知名的男女老少,他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在光影中流转。
“至清之泪...”陆百事仰头望天,泪流满面,“原来不是一个人的泪,而是千人泪尽,返璞归真...”
他端起那最后一盏酒,对陈知白道:“师侄,糊涂酒已成。这酒中,有你的泪,有我的泪,有这滚滚红尘中每一颗真心的泪。饮下它,你会看见这世间最深的秘密。”
“什么秘密?”
陆百事微笑,将那盏酒一饮而尽。他的身体渐渐透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那漫天光华之中。只有声音在回荡:
“这秘密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是苦;世人皆醒我独醉,亦是苦。唯有一壶糊涂酒,可容千人泪,可解万古愁...”
光华散尽,酒坊中只余那坛糊涂酒,静静立在原地。陈知白上前,见坛身上浮现两行诗句,正是当日陆百事常吟的那句:
百事糊涂酒一壶,千人喧嚣泪万珠。
坛旁,那方白帕飘然落地,帕上珠光已逝,唯留淡淡水痕,似泪非泪。
尾声
三年后,徽州府出了位奇官,姓陈,名知白。此人断案如神,尤擅解人心结,常对泣诉的百姓说:“莫哭,眼泪是珍珠。”
他在后堂常置一酒壶,壶中无酒,却香飘不绝。有人问是何物,他笑答:“糊涂酒。”
每逢清明,陈知白必至西街尽头,在那已改为书塾的旧酒坊中,为孩童讲授《糊涂经》。有顽童问:“先生,何为糊涂?”
陈知白望向窗外细雨,轻声道:“知白守黑,知荣守辱,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此谓糊涂。”
又一年清明,书塾来了位特殊客人——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牵着个戴帷帽的女子。女子脸上疤痕仍在,神情却平和安宁。她将一包银子放在案上:“此乃我狱中绣活所得,助先生办学。”
小女孩仰脸问:“先生,他们说这里有神仙,是真的吗?”
陈知白摸摸她的头:“真的。那神仙酿了一壶酒,收尽人间泪,从此世上再无假哭之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从怀中掏出块糖:“那请神仙吃糖。”
陈知白笑着接过,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看见那个青衫飘飘的身影,正提着酒葫芦,在细雨中渐行渐远,口中吟着:
**百事糊涂酒一壶,千人喧嚣泪万珠。
莫问此身归何处,明月清风是故庐。**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杏花如雪。糊涂酒坊的招牌在风中轻摇,那“糊涂”二字,在春雨洗刷下,愈发显得清亮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