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兵丁早已得了知府衙门的暗中嘱咐,见到你抱着个女子出来,虽然眼中掠过惊异,却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反而纷纷低头垂目,让开道路。
城外,冬日空旷,官道笔直地通向天际,两侧是收割后裸露的田野与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空气清冷而干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带来些许暖意。直到走出了很远,晋阳城那青灰色的城墙彻底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影子,周围行人车马也变得稀稀落落,你才将怀中那个早已羞得将脸深深埋在你胸口、仿佛要化作一只鸵鸟的颜醴泉,轻轻地放了下来。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颜醴泉腿脚还有些发软,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退,如同涂抹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站稳后,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你一眼,那眼神似羞似怒,又含着化不开的甜,握起小拳头在你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杨仪哥!你……你真是的!羞死人了!大街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你哈哈大笑,顺势捉住她那只捶过来的小手,攥在掌心,十指自然地交缠紧扣,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笑道:“我的女人,我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谁爱看谁看去。”
这简单、霸道、却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占有意味的话语,如同一勺最醇厚的蜜糖,直接浇灌进颜醴泉的心田,让她心中最后那点残余的羞窘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甜意与满足。她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任由你牵着手,心中一片暖融安宁。
你们没有雇佣马车,也没有购买马匹代步,就如同最寻常不过的旅人,手牵着手,并肩走在通往西河府的宽阔官道上。冬日的官道少了春夏的绿意与喧嚣,多了一份空旷与苍凉,却也别有一番开阔疏朗的意境。
从晋阳到西河府,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大约需要七八日的路程。
但你们却仿佛将时间彻底遗忘,走得不急不缓,悠游从容。每日天色大亮方才动身,日头偏西便寻地方歇脚,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十三年来本应并肩同行的时光,在这绵长的官道与沿途的山水风物之间,一寸一寸地、悠闲地重新丈量、弥补回来。
白日里,你们且行且游,看遍了晋中大地冬日的别样景致。你指给她看远处山峦在冬日晴空下清晰硬朗的轮廓,看道旁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看结冰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你给她讲述你在外游历、筹建新生居时的种种见闻——那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运转、喷吐着蒸汽与浓烟的工厂;那在铁轨上呼啸奔驰、日行千里不知疲倦的蒸汽机车;那在安东府、在新生居体系下,人人皆需劳作、按贡献获取报酬、看似严苛却充满了蓬勃生机与希望的崭新世界……你的描述,为她缓缓推开了一扇通往全然不同天地、广阔而明亮的大门,让她对那个你一手缔造、也即将成为你们共同未来的地方,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向往。
夜晚,你们或投宿于沿途乡镇那些干净朴素的客栈,要一间上房,共享简单的晚餐与一盆烫脚的热水;或干脆在避开官道的山林向阳处,寻一处干燥背风的山洞或崖壁,捡来枯枝,升起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黑暗与寒意,也映照着彼此眼中温暖的影子。
在火焰的温暖与木材燃烧的清香中,你们相拥而眠,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用最原始、也最炙热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彼此真实的存在,弥补着那漫长分离中错失的亲密。你的每一次怜爱,都细致而绵长,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思念、愧疚与未曾给予的温柔,尽数补偿给她,抚平她过往岁月中所有的伤痕与孤寂;而她的每一次承欢,都全然的接纳与奉献,仿佛在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回应着你的深情,也试图抚慰你那深藏不露、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因肩负重任而积累的疲惫与沧桑。
这归乡的路,走得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踏在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之间。
在这你侬我侬、交织着对过往的追忆与对未来的私语中,七八日的旅程光阴,于不觉间便从相扣的指缝、并肩的步履与篝火跃动的光影里悄然而逝,快得如同一场温暖而绵长的旧梦。
这天傍晚,当日轮西沉,将天边层层堆积、仿佛浸透了金汁与火炭的云霭点燃,渲染出无边无际、辉煌又苍凉的橘红与金紫时,一座被蜿蜒河水与起伏山峦温柔环抱的青灰色府城轮廓,终于在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清晰地显露出来。
城墙的垛口、城楼的飞檐,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勾勒出沉稳而古朴的剪影。
“杨仪哥,前面……那就是西河府吗?”
颜醴泉停下脚步,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远方那座在暮色中仿佛镀着一层暖光的城池,她未曾出过远门,眼中自然而然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以及对这片孕育了你、她却全然陌生的土地,一种天然的亲近与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