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一群依旧抱着前朝陈腐兵书、演练着早已过时的阵型,却妄图在火枪与钢铁洪流面前耀武扬威的旧时代残兵,可悲,复可笑。
想通了这层关节,你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对手行事诡谲、组织严密而产生的凝重与忌惮,顿时烟消云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洞悉本质后的绝对战略藐视,以及一丝淡淡的无趣。
跟这样一群思想僵化、手段落后、注定要被奔腾向前的历史车轮无情碾碎的冢中枯骨,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陌尘寺里玩什么“潜伏观察”、“步步为营”的过家家游戏?
是时候,换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了。
你松开了环抱着颜醴泉的双臂,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玩味与索然的笑容。
“娘子,不必再为此忧心。”
你轻轻拍了拍她线条优美的后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为夫方才细想,发觉这些藏头露尾的妖僧,所行之事,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了些蛊惑人心的皮毛,便妄图效仿古人搅动风云,实属可笑。他们的手段,早已落后于时代,不值一哂。”
颜醴泉仰起脸,美眸中满是不解。她自然能感受到你情绪的变化,从片刻前的凝神思索,到现在的淡然不屑,这转变太过突兀。
“今晚,你便安心在此歇息。记住,无论听到院外有何等异动声响,只需紧闭房门,静坐屋内,绝不可好奇张望,更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你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随之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为夫,要去亲自‘拜访’一下这些邻居,问问他们,费尽心机潜伏于此,到底所图为何。”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你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吸光性极佳的黑色夜行劲装,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锐利、寒星般的眸子。仔细叮嘱颜醴泉从内闩好房门后,你推开后窗,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的一片羽毛,又似一抹溶入夜色的淡墨,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瞬间与窗外沉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地·幻影迷踪步】!
这门源自江湖,却被大内高手广泛修炼的轻功。早已被你修炼至出神入化之境,此刻施展出来,已臻化境。你无需刻意提气,心念动处,体内精纯浩瀚的灵力便自然流转,作用于四肢百骸。脚尖在客栈屋脊的瓦片上轻轻一点,触之即分,仿佛蜻蜓点水,不仅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甚至连瓦片都未曾有明显的颤动。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夜风托起,轻飘飘地向前滑翔出十余丈远,姿态飘逸舒展,了无痕迹。
陌尘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寺内巡夜的武僧小队,手持气死风灯,沿着固定的路线机械地走动,灯笼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反而将他们自身暴露在更深的黑暗背景下。他们刻意放轻、带着困倦的脚步声,以及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你那经过灵力淬炼、敏锐远超常人的耳中,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的擂鼓。
你如同一个穿梭于光影缝隙中的幽灵,【幻影迷踪步】的精妙被你发挥到极致。时而如壁虎游墙,紧贴着高大殿宇的阴影疾行;时而如夜枭翔空,从一座殿宇的飞檐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座的斗拱;时而又完全融入庭院中假山、古树的暗影,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那些巡夜武僧的视线、灯笼的光照范围、甚至彼此交谈时眼角的余光,都被你精准地预判和避开。不过盏茶功夫,你已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穿越了香客活动的前、中院区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守卫明显森严、气息也驳杂许多的后山禅院区。
这里的院落明显更为精致僻静,皆是独门独户,青砖灰瓦,庭中或有古木,或有竹丛,显然是寺中高层僧侣、贵客,或者……某些不便见光之人的居所。
此刻,大部分禅院都已熄灯,陷入沉睡的黑暗。唯有东、西、北三个方向的角落,各有一座院落,窗棂缝隙中依旧透出昏黄黯淡的灯光,如同黑暗中不肯安眠的兽瞳。
更重要的是,你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这三座亮灯的禅院中,皆有不弱的内力气息盘桓,或沉凝,或阴戾,或虚浮,但都远非前院那些只会几手粗浅拳脚的武僧可比。
你没有急于行动,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需要先观察猎场的环境与猎物的习性。你选中了禅院区边缘一株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古柏,【幻影迷踪步】提纵,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至树冠深处,寻了一处既能俯瞰大半个禅院区、又被浓密枝叶完美遮蔽的枝杈,如同蛰伏的夜鹰,静静伫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三处“兽瞳”。
你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下手,既能捕获“舌头”,又不会立刻惊动其他“野兽”的时机。需要落单,需要远离同伴,需要……一个足够松懈的瞬间。
时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