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匹夫得到我练成【乾坤大挪移】,回来复仇的消息,带着他的那些家人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祭奠我父母在天之灵!!”
她的控诉,充满了血泪,充满了二十年来日夜煎熬所积累下来、足以焚毁理智的熊熊恨意。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剧。直到她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再次剧烈咳嗽,喘息稍平,你才冷冷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冷水,对着她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毫不留情地泼了下去。
“然后呢?”
“杀了穆齐兹之后呢?”
你的问题,直接而冷酷,不带丝毫情感。
“你那位外祖父,如果还苟活于世,如今怕也已是风烛残年、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子了吧?”
“杀一个行将就木、或许连刀都提不动的老人,或者加上那些当年助纣为虐、冷眼旁观的娘家亲戚泄愤,对你而言,或许能换来一时快意。但对你那被凌迟处死、尸骨无存的父亲而言,又有何意义?”
“你觉得,他在九泉之下——如果你们明教那套东西真的存在——会因为你杀了一个快要老死的老头子,家里手足相残,同室操戈而感到欣慰?感到大仇得报?还是会觉得……你这二十年的隐忍与谋划,最终目标,未免也……太过渺小,太过可笑了些?”
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她那被仇恨充斥的心防之上!让她那刚刚因提及仇人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一半!
是啊……
杀了穆齐兹一家,然后呢?
父亲的大仇,真的就算报了吗?
当年那些具体执行围剿、追捕、乃至最终在晋阳闹市行刑的朝廷鹰犬、官兵、刽子手……他们,还都活着!那些与官府勾结、提供情报的江湖败类、地方豪强……他们,或许依然逍遥!
外祖父,不过是一把钥匙,一道门。门后的,才是真正的仇人海洋!
你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静室外那死寂的庭院,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手持“烧火棍”、神情警惕却难掩菜色的黑衣“巡法使”,以及这所“经舍”所代表的、明教在离州那点见不得光的可怜家底。
“我知道,” 你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基于实力差距的蔑视与讥诮,“你们这些信奉一神论、有着强烈‘神选之民’意识和排他性的宗教团体,骨子里大多都充满了攻击性与扩张欲。无论是你们明教,还是祆教,西方来的圣教军,乃至从大食国的清真教,大抵都是如此。总觉得自己的神才是唯一真神,别人的都是邪魔外道,总想着‘净化’、‘征服’、‘传播光明’。”
你摇了摇头,仿佛在评论一种普遍而可笑的现象:
“也就是景教那帮被彻底打怕了,或者说因为足够世俗、足够平和被视为‘异端’的老实人,只懂祈祷唱歌,靠着相互救济混口饭吃,没什么攻击性。他们才会被你们这些好斗的教派,视为软弱可欺,不入流。”
你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锐利地锁定了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好奇”的探究:
“但是,我很好奇。”
“你,陆明夷。”
“难道就真的天真地以为,靠着外面那群……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恐怕连饭都未必能顿顿吃饱、穷苦潦倒的胡人信徒……”
“靠着这点可怜的家底,重新效仿你那被朝廷处死的父亲,再重新组织起‘白衣会’这种地下势力……就能有资格,有实力,去造我大周朝的反?去挑战那碾碎了无数豪强、叛军、教门的……国家机器?”
“你,是觉得你比你父亲更厉害?”
“还是觉得,如今的朝廷,比二十年前……更软弱可欺了?”
你这最后一问,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最终审判,携带着无可辩驳的现实重量与绝对的实力差距,狠狠砸在了陆明夷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之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僵住,瘫软下去,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都消失殆尽。那张灰败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寂的苍白与茫然。
是啊……
造反?
就凭自己?就凭手下这百十个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官府追捕得如同惊弓之鸟的“白衣会”残部?再加上这离州分坛这些,连“烧火棍”都当宝贝、穷困潦倒的胡人信徒?
去对抗那个拥有百万边军、无数高手、严密官僚体系、掌控天下资源的大周皇朝?
这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