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长于江湖,颠沛流离,但对朝廷最基本的礼制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
“本宫”这个自称,绝非寻常官员、贵族甚至皇亲国戚可以随意僭用!这是当朝皇后、太子、或者极少数深受皇帝宠信、特许拥有宫苑的皇子公主,才有资格使用、代表皇室核心成员身份的专属自称!
再结合他刚才,那看似随意、实则信息量爆炸的“炫耀”——“我老婆,是当今大周的女皇帝”……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怀疑与混乱,清晰地、狰狞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他难道真的是……
皇……皇后?!
那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扶助女帝开拓新政,深居简出却权倾朝野,被无数人私下议论、敬畏、揣测,甚至被视为大周皇朝真正幕后主宰的……神秘男皇后?!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已经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凡人骤然直面云端神只、窥见天地至理一角时,混合着极致敬畏与渺小感的……震撼!
你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那副如遭雷击、筛糠般颤抖的模样,只是用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的语气,继续开口说道,每一个字,却都如同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赦免你,那‘白衣会’逆党家属的海捕通缉身份。”
“并且,可以请下一道圣谕,让你手下那些,依旧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白衣会’余部,从此,不再受到朝廷官府,有组织的追捕与清剿。”
“他们,可以洗去逆犯身份,像这天下千千万万,最普通,也最正常的百姓一样,活在阳光下,走在街道上,凭自己的本事,谋一份生计,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劈开无尽黑暗、照亮绝望深渊的……创世之光!是足以让枯木逢春、死地重生、让无数在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人,重见天日的……神之恩典!皇权特赦!
光明正大,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不必再担心夜半的敲门声,不必再警惕陌生的目光,不必再将子女藏在暗室,不必再让子孙后代也背上“逆党余孽”的污名……
这简单到极致、平凡到卑微的愿望,却是她,以及她手下那些幸存的、如同阴沟老鼠般活着的“白衣会”旧部们,这二十年来,连在最深、最甜的梦境中,都绝不敢轻易奢望的……奇迹!
而现在,这个奇迹,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这个自称“本宫”、身份贵不可言的男人口中,说了出来!仿佛只是随手拂去桌上的一点尘埃!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那双原本死寂、茫然的琥珀色美眸,如同被投入了火种的干柴,骤然爆发出炽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中,充满了对“生存”最原始、最强烈的渴望!对“新生”最虔诚、最疯狂的向往!对眼前这个男人,所能赐予的这一切的……无尽感激与……敬畏!
“不过……”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狂喜冲昏头脑,心神失守的瞬间——
你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如同冰水般浇下,将她从眩晕的云端,拉回到残酷而现实的“交易”桌前。
“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天平,落在她身上。
“说一个,你的条件。”
“一个,能让本宫觉得,用‘赦免’你们这些人,来交换,是笔……不算太亏的买卖的条件。”
你的语气,带着一种接近冷漠的公平:
“记住,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想清楚,再说。”
最后,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深邃如夜空,看着她那双因激动、紧张、狂喜、恐惧而剧烈闪烁的眼睛,用一种魔鬼诱惑般的语调,缓缓问道:
“你,愿不愿意……”
“赌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和你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来赌这一把?”
静室之内,你最后那句如同带着魔力与无尽回音的话语,久久地萦绕、回荡,敲打在冰冷的墙壁与粗糙的地面上,也敲打在陆明夷那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上。
“你,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陆明夷瘫软在冰冷的草席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虚弱,却又充满了某种濒临极限的亢奋。
她那双琥珀色的美眸中,光芒剧烈地变幻、闪烁、交织,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又似两块相互撞击、迸溅出火星的燧石。
一场激烈到极致的无声“天人交战”,正在她破碎又重聚的灵魂深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