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那张硬板床上一跃而下,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条斯理地,将身上那件扮演“面首”时穿的灰色僧袍脱下,随手扔在床角,仿佛丢弃一件用过的道具。
然后,从床底那个毫不起眼的破旧行囊中,翻出了一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裋褐和长裤,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
粗布衣物掩去了你部分过于完美的身形线条,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风尘仆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行商或匠人。
你站在自己这间简陋禅房的门后,并未急着出去。你的神念,早已将明愠离开禅房后的一举一动,牢牢锁定。
你“看”到,明愠并未直接离开六净堂,而是脚步匆匆,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与烦躁,转向了后院更深处、一处平日里少有人至的柴房附近。
在那里,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身穿深色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阴影中闪出,对他躬身行礼。
两人凑得很近,明愠压低声音,快速地对那汉子吩咐着什么,语气急促。而那汉子则不断点头,偶尔简短回应。
显然,这是在安排传递消息、或是布置对禅垢(以及可能存在的“尾巴”)的监控与后续处理。
明愠在交代完毕后,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似乎松动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与疲惫却更浓。
他挥了挥手,那斗笠汉子再次躬身,随即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走。
而明愠自己,则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明黄色僧袍,似乎想恢复一些高僧气度,但脚步依旧显得有些虚浮,朝着佛堂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显然是要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机会,似乎就在眼前。跟踪明愠,或许就能直抵鲍意迁的藏身之处?
但你,依旧没有动。
跟踪?
对于一位陆地神仙而言,这种需要亲力亲为、还可能暴露行藏的“低级”手段,简直是对自身实力与智慧的一种侮辱。
更何况,以你之能,早已看透更深一层。
鲍意迁是何等人物?一个能放着“现世真佛”的尊荣不要,靠着科举中举、花钱打点,跑去北地荒僻的归昌县,安安稳稳做了几十年县学教谕的老狐狸!
其隐忍之深,算计之远,谨慎之极,早已超乎常理。在如今这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局面下,他怎么可能轻易在长安这等人口稠密、繁花似锦的龙潭虎穴之地现身?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行踪,寄托在一个传信的明愠身上?
此刻与明愠接头的斗笠汉子,以及明愠的离开,最大可能,也不过是“大乘太古门”在长安乃至关中地区,更高一级的信使或某位隐藏更深的长老。贸然跟踪,打草惊蛇的可能性,远大于直捣黄龙的收获。甚至,这本身就可能是一个试探的陷阱。
而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恰恰是继续完美扮演好你那个“胸无大志、贪生怕死、只知吃软饭、遇到事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明王面首。
这,才是你此刻最好、也最不会被怀疑的“保护色”。唯有如此,你接下来的“随行明王”,才会显得顺理成章,无人起疑。
想到这里,你心念微微一动。
【神之权柄】的特殊精神烙印,被你催动。并非大范围的精神影响,而是和探查识贤、胡凉那样的隐秘“标记”。
两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分别落在了明愠僧袍下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褶皱里,以及那个斗笠汉子腰间束带内侧的阴影中。
这“标记”,与不属于此间世界的任何一种能量,索拉里斯已被你送走,地球上不可能再有任何生物能感受到这种精神力。虽然这种精神烙印会因为距离的拉长,变得逐渐模糊,但仍然比任何追踪术、蛊虫、符咒都要隐蔽得多,几乎无法被察觉、祛除。
做完这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一步,你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杨阿九”这个角色惯有的怯懦与鬼祟。
接下来,是该“演戏”的时候了。
你故意将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得更大了一些,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颇为刺耳。
然后探头探脑地,朝黑漆漆的院子里张望,脸上做出紧张、害怕、又带着点好奇的猥琐表情,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做了亏心事、又忍不住想打探风声的市井无赖。
接着,你弓着腰,缩着脖子,踮着脚尖,却又故意让脚步发出“踏、踏、踏”的、略显凌乱而清晰的声响,沿着墙根阴影,朝着禅垢禅房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你甚至没有刻意去收敛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呼吸声,那呼吸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粗重、急促。
果然,就在你快要接近禅垢禅房门口,身影即将暴露在从禅房门缝漏出的微弱烛光下时,一道锐利如刀、冰冷刺骨的目光,从后院更深处的黑暗中,骤然投射而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