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十余步,坑道壁上便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萤石。那光芒冰冷而死寂,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却将坑道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
越往下走,坑道逐渐开阔,岔路也开始增多,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你的神念,同时牢牢锁定前方弥痴那有些蹒跚却速度不慢的背影,提前探知路径。
你们经过了不止一层类似的地下院落。每一层都居住着不少“大乘太古门”的教众,男女老少皆有,大多功力不弱,但神情麻木。
或蜷缩在简陋的土炕上发呆,或围坐在小小的油灯前,低声诵念着含糊不清的经文,眼神空洞。偶尔有孩童的啼哭声响起,也很快被大人压抑的呵斥所制止。
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绝望、压抑的沉闷气息。
这些人,与上层那些尚能见光、尚有狂热的骨干不同,更像是被裹挟的普通信众,或者骨干们的家眷。如同被困在这地底迷宫中的蝼蚁,虽有一些本事,却只能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弥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拄着杖,埋头疾走,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煎熬。
向下穿行了约莫七八层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你们面前。
即便是以你的见识,心中也微微一动。
此殿呈标准的圆形,直径绝对超过五十丈,穹顶极高,目测不下五六丈。给人以空旷恢弘却又无比压抑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穹顶正中央那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竖井,笔直向上,不知通向何处。此刻正值深夜,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从那百丈之上的夜空倾泻而下。
如同舞台的聚光灯,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大殿中央一处微微隆起的石质平台上。那平台被整体雕刻成一朵层层叠叠的巨大莲花模样。
莲瓣舒展,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又冰冷的青白色光泽。
整个大殿的墙壁,乃至高耸的穹顶,都雕刻满了密密麻麻、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壁画和浮雕。其内容大抵是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明王讲经说法、施展神通、降妖伏魔、普度众生的场景。
然而,或许是雕刻者技艺有限,或许是别有用心,那些佛陀的面容并非宝相庄严,反而带着几分诡异的狰狞与夸张的怒目;菩萨低眉,嘴角却似乎噙着冷漠的笑意;而那些被降服镇压的妖魔鬼怪,反而大多面容安详,甚至带着沉醉般的微笑,仿佛正在享受被“超度”的过程。
壁画采用了许多鲜艳的矿物颜料,在惨绿萤光与清冷月华交织的照明下,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扭曲怪诞的视觉效果,充满了强烈的精神暗示和亵渎感,令人观之极为不适,心神不宁。
你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任何隐匿的机关或埋伏,也没有感知到鲍意迁那独特而强大的气息。看来,他此刻确实不在此地。这大殿,更像是一个进行重要仪式或让核心人物静修的场所。
你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束月光笼罩的核心——莲花石台的正中央。
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纤尘不染的雪白僧衣。那白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粹、刺目。
他的面容极为俊秀,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精致柔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颌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
他呼吸极其悠长细微,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石莲、与头顶倾泻的月光、与这空旷死寂又诡异的大殿完全融为了一体。
若不细察,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尊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塑像,完美,却没有生气。
就在此时,弥痴长老踉跄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空旷的大殿,来到莲花石台之下。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走那几级低矮的石阶。在距离石台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由于力道过猛,甚至能听到骨骼与地砖撞击的闷响。
手中的黑木杖“哐当”一声倒在身侧。弥痴顺势向前扑倒,以头触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悲恸与压力。
“少主——!”
他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悲戚呼喊。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更显凄厉与绝望。
“少主啊!完了……全完了啊!”
莲台上的少年,依旧闭目静坐,仿佛没有听到这凄厉的呼喊,没有看到这跪地悲嚎的老僧。他安静得如同一尊真正的玉像,只有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呼吸,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