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明王……法澄、晦明、寂空三位师兄……还有识贤师弟……他们……他们都在安东府那魔窟……圆寂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老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悲痛而尖锐变形:
“三位天阶的明王!识贤师弟更是我们这一辈里,除了真佛之外,天赋最高、最有希望承接衣钵的人啊!就这么……就这么一下子全折了!都是因为真佛……真佛他一意孤行,非要去动女皇帝的儿子女儿,才惹来这塌天大祸!”
他喘息着,继续哭嚎:
“如今朝廷虽未明发海捕文书,但晋阳的归安堂、左国县的玄女观、西河府的陌尘寺,接连被拔除,鸡犬不留!这定然是那杨仪魔头所为!他现在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在放我们的血啊!”
“真佛他……他此刻又去了关外禁地,去求孔雀大明王、大鹏金翅明王二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出山,要前往京城再度行刺女帝……此去不论成败,二位太上长老恐怕都……都难有归期!真佛自己只怕也……”
“少主!”弥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哀求,“您是真佛的亲儿子,血脉相连,即便……即便当年有些误会,您不愿承接‘佛子’之位,未来也必然是明王、尊者之尊,本该是宗门栋梁!”
“当初您就该力劝真佛,莫要行此险着,招惹天家啊!如今……如今局面崩坏至此,强敌环伺,内部凋零,我们……我们这些老朽,还有这宗门上下数千口人,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弥痴长老的哭诉,早已超出了汇报的范畴。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在向他认为唯一可能的主心骨,倾泻着内心所有的恐惧、悲愤、怨怼与无助。
莲台上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弥痴长老的哭声渐渐转为断续的压抑抽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大殿中回荡,他才极其平稳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睛,与他精致柔美的面容形成了奇异的对比。瞳孔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琉璃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又深不见底,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下方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弥痴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对长辈的敬意,也无对悲痛的同情,甚至连一丝厌烦或讥诮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弥痴师伯,”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你跪我,是为何?”
弥痴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急切的恳求与最后一丝希望:
“少主!宗门如今危在旦夕,真佛又行险而去,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您……您是真佛血脉,此刻唯有您能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父亲不在,此处便由我做主,是么?”
少年打断他,语气平淡地陈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是!正是此理!”弥痴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少主乃真佛嫡血,天资聪颖,修为高深,此刻正该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贫僧,以及留守【落雁塬】的诸位长老、坛主,皆愿奉少主号令!”
“既是如此,那便按我说的做。”
少年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丝毫烟火气。
“三位明王与识贤师伯之事,明愠师叔回来禀报时,我已知晓。我已以神念秘法,探查过他叙述时的精神波动,他对此深信不疑,并无虚言迹象。”
弥痴闻言,又是一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少主,不仅早已得知消息,竟还有如此玄妙的手段。这让他心中对这位少主的评价,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寒意。
少年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父亲临行前,曾与我商议。京城之事,虽折损惨重,但‘宝相’之谋,关乎宗门根本传承,关乎‘大日如来金身’能否顺利过渡,不容有失。此番请动二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再度出山,行险一搏,固然是无奈之举,却也势在必行。”
他略一停顿,那琉璃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至于父亲当初执意要谋划皇子皇女,以作‘佛子’之选……我心中,是认同的。”
弥痴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料到少主会说出这样的话。连隐在暗处的你,也凝神细听,知道关键之处来了。
“非是孩儿妄自菲薄,或是推诿责任。”
少年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自嘲意味。这情绪极其轻微,却让他那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之性情,自幼便不类父亲。父亲行事,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面面俱到,处处留有后手。为达目的,金蝉脱壳,李代桃僵,乃至……以身边至亲至信之人作饵为盾,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