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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有了微不可察的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冰封的心湖底层艰难捞出:
“我生身母亲,当年便是这般,为父亲挡了一次仇家追杀,被人生生勒死于我面前。那年我五岁,藏身庭院外那棵老树的树洞之中,亲眼看着母亲挣扎,看着她断气……我却连一声都不敢出。”
他叙述得极其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弥痴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莲台上的少年,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等秘辛,他显然知之不详。
少年并未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了遥远而黑暗的某处虚空。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如父亲那般,可以冷静地将他人性命置于棋枰之上,作为随时可以牺牲弃掉的棋子。若非父亲之前以公开我之身世、令我无法再于长安【万年书院】安心进学为挟,逼我回来接掌这所谓的‘少主’之位,替他看守这烂摊子,我实不愿再踏足这宗门半步,更不愿与你们……再有半分瓜葛。”
【万年书院】!
你心中微微一动。
那可是多少读书人心中的圣地,文脉所系,汇聚无数英才。
这少年竟然曾在那里求学?难怪他气质沉静,谈吐清晰,目光深远,与寻常江湖武夫或邪教狂热之徒迥然不同。鲍意迁将儿子安排于此,所图必然深远。
“至于潘舜依那贱人,”少年将飘远的思绪拉回,语气转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寒冷。
“当年她被‘大日如来金身’选为‘宝相’候选,为固宠夺权,如何在父亲面前曲意逢迎,献媚邀宠,我虽年幼,亦看在眼中。彼时我便觉此女心性凉薄,乃典型的转面忘恩、贪慕权势之徒,绝非可信赖之辈。”
“当时就该力谏父亲,将她留在总坛,让禅垢那老尼严加看管,绝不该放她外出,更不该让她执掌一部信徒、手握兵权。可父亲与师伯你们……”
他再次瞥了跪在地上的弥痴一眼,那目光冰冷如刀,刺得弥痴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不以为然,反将如嗔师伯及其麾下精锐的护法堂,尽数拨付于她驱使,说什么如嗔乃琉璃明王旧日相好,有这层关系在,必不会背叛总坛。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讽刺。
“难道父亲与师伯当时便未曾想过,禅垢年老色衰,人老珠黄,如嗔那等见色起意、惯会逢迎之辈,就不会与年轻貌美、更得父亲宠信的潘舜依勾连一气,暗通款曲么?如今可好,一语成谶。”
“潘舜依在尚州,携上千户精锐信徒、麾下最精锐的部曲,消失得无影无踪,分明是早有异心,另备退路,甚至可能暗中与朝廷或其他势力有所勾连!”
“此刻一时半刻,去何处再寻一个根骨、心性、机缘皆宜,能修持【阿弥陀化女身经】,承受‘大日如来金身’浩瀚功力与元神灌注的‘佛母’?”
“即便父亲立刻寻得替代人选,那【阿弥陀化女身经】乃门中至高秘法之一,纵是天赋异禀之人,也需至少五到十年苦功,日夜不辍,方能打下根基,勉强承受那传承灌顶。”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你确定潘舜依这贱人,她手下那上千户被蛊惑至深的信徒,那些训练有素的部曲,不会寻上门来,闹个天翻地覆,甚至与朝廷里应外合,将我们这【落雁塬】彻底葬送么?”
少年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大乘太古门”眼下最致命、最脆弱的伤口,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空气之中。
弥痴长老被这一连串冷静到残酷的质问,砸得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他破旧的僧衣领口。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跪姿都有些维持不住,微微晃了一下。
你饶有兴致地用神念对身旁几乎将身体嵌入阴影的禅垢传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嘲弄:
“明王,鲍意迁有此麒麟儿,你竟全然不知?你这‘琉璃明王’,与他同床共枕月余,连自己儿子都运作成了‘圣莲佛子’,却连他另有一子,且是如此人物,都蒙在鼓里?禅垢啊禅垢,你这‘明王’做得,可真是失败得……令人发笑。”
这番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禅垢心底最隐秘、也最不堪的角落。
她趴伏在你身旁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并非因为地底的阴冷,而是源于一种混合了极致羞辱、无边悔恨和彻底自鄙的剧烈情绪冲击。
是啊,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玩弄人心于股掌,甚至将自己的儿子王彬也推上了高位,便是人生赢家。
殊不知,在鲍意迁眼中,她或许与那些被献上的“佛母”备选、与任何可利用的棋子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