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用下巴朝着下方那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如同被捣毁的蚁穴般混乱的山谷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冷漠而超然。
禅垢顺从地停止了起身的动作,微微侧过头,顺着你示意的方向望去。
借着下方院落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和灯笼的光芒,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弥痴那张因极度的恐惧、悔恨和自责而彻底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丑陋脸庞;明愠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阴鸷,虽然强作镇定地指挥着,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袖口,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与暴怒;还有其他几位长老,或焦虑踱步,或激烈争吵,或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整个落雁塬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名为“恐慌”和“绝望”的浓重阴云,那压抑的气氛,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了禅垢的心头。
就在不久之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琉璃明王”之一。她也会为了宗门势力的消长、为了“真佛”的某个意图、为了与其他“明王”、“佛子”的明争暗斗而殚精竭虑,也会因为鲍意迁一个不悦的眼神而惴惴不安,也会因为同门的死伤或背叛而愤怒、焦虑。
看到弥痴如此失态,看到宗门如此混乱,看到这些昔日的“同僚”如此惶惶不可终日,按说她本该感到同仇敌忾的愤怒,感到唇亡齿寒的焦虑,感到一种“宗门蒙难”的悲愤。
但此刻,她心中升起的,却是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的闹剧。
而在这疏离感深处,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和微弱的快意。
是的,快意。
看到这些曾经与她同列、甚至有些人曾对她阳奉阴违、暗中觊觎她权位或美色的“同僚”,如今如此狼狈,如此失魂落魄,如此惶惶如丧家之犬,而这一切混乱与恐惧的根源,此刻正将她拥在怀中,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冷静地欣赏着这一切……她竟然感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这快意如此隐秘,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主人需要我……现在下去吗?”
她抬起头,仰望着你轮廓分明的下颌,眼神里竟然闪烁起一丝跃跃欲试的亮光。
在这诡异的氛围和复杂的心绪刺激下,一种想要“证明价值”、“为主人效力”的冲动,混杂着某种自毁般的赎罪心理,悄然滋生。
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为你这位于她而言如同九天之神只的主人,献上她作为祭品、作为工具、作为你所有物的“第一滴血”。哪怕那意味着她要立刻走出这温暖的怀抱,踏入下方那混乱而危险的漩涡中心,去直面鲍意迁可能已经归来的滔天怒火,去承受同门惊疑、鄙夷乃至仇恨的目光,甚至可能立刻迎来死亡,她也愿意。
至少,那样能最直接地证明她的忠诚与价值,能让她在你心中的天平上,增加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分量,能让她这枚“棋子”,显得不是那么完全无用。
你看着她那因为兴奋和某种扭曲的献身渴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狂热情愫的光芒,不由得轻轻笑了。
你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
“急什么?”
“你现在下去,能做什么?”
你微微松开她一些,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她的目光与你平静深邃的眼眸对视,不容她闪躲。
“你,禅垢,琉璃明王,”你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一个对她而言既是事实、又是最大“保护色”的身份,“在长安六净堂,带着我这个‘面首’,与奉命前来的明愠分道扬镳,明言要前往芥子山清修,照顾你那‘残废’的儿子。这是明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是目前‘大乘太古门’上下对你行踪的‘官方’认知。”
你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脑海,让她发热的头脑迅速降温。
“那么,你来告诉我,”你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芥子山静心清修、照顾儿子的琉璃明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连你自己在栖凤塬执掌大权几十年都未必知晓具体所在、鲍意迁最隐秘的核心新总坛——落雁塬?”
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像一盆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接连浇在她刚刚燃起的狂热火苗上。
“你如果现在贸然出现在弥痴、明愠他们面前,出现在这个因为少主失踪而风声鹤唳、对所有异常都极度敏感的地方,那无异于举着火把,在黑暗中对着所有人高声宣布:”
你顿了顿,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禅垢,叛变了。”
“你不仅叛变了,你还一路跟踪明愠,摸到了这里。你知道了他们最核心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