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你身形微晃,周遭景物如水纹般荡漾、折叠。客房内简陋的木桌、土炕、粗陶水壶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线条,迅速淡去、消失。
【神·咫尺天涯】。
空间在你面前失去了意义。
光影流转,空间置换。
眨眼之间,你已重回落雁塬,悄然立于之前监控鲍意迁等人议事窑院的那处高耸土堆之侧。脚下不远处,便是依旧趴在原地、不敢稍动的禅垢。
你心念微动,【神之权柄】的无形力场悄然展开,将你自身的存在感、气息、乃至一切可能外泄的能量波动,完美地屏蔽、隐匿。此刻即便有人走到你面前,若非亲眼看见,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块土石,一缕微风。
“明王。”
你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精准地探向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角落。
“眼下,你有两条路。”
“其一,随我继续北上,前往虎州,监视鲍意迁一行动向,做我耳目。”
“其二……”
你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她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
“此刻便回你的芥子山,去照看你那断了手臂、前途尽毁的‘圣莲佛子’王彬,顺便……等待你那即将登门的‘好师弟’明愠。”
“如何抉择?”
王彬……她那苦命的儿子,她曾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扭曲期望的骨肉,如今却沦为废人,蜷缩在荒山古寺,无人问津,甚至可能朝不保夕。
母亲的天性与愧疚如同毒蛇啃噬她的心巨大的矛盾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你自然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并非怜悯,而是基于最冷静的算计。
鲍意迁毕竟是天阶顶峰的强者,灵觉敏锐异常。禅垢此刻内力全无,与常人无异,一旦情绪激动开口发声,哪怕只是极轻微的吐息,也可能引动细微的空气与能量涟漪。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疯狂搜索、人人神经紧绷的区域,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所以,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濒临崩溃,却尚未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的刹那——
【神·咫尺天涯】发动。
这一次,你直接出现在她身后,左手依旧挎着那两个青布包袱,右手则随意地抓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没有给她任何适应或惊呼的时间。
空间再次扭曲、坍缩、拉伸。
眼前荒凉的黄土塬、萧瑟的晨风、远处隐约的嘈杂人声……一切属于西北边陲的景物瞬间被拉长、模糊、化为流转变幻的光影线条,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失重感。
仿佛只是刹那,又仿佛经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隧道。
混沌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感官的,是截然不同的光线、温度、气味和声音。
禅垢被那突如其来的空间置换冲击得头晕目眩,胃里翻腾欲呕,双腿一软,若非你依旧拎着她的后领,几乎要瘫倒在地。她勉强睁开被泪水与眩晕模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适,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坚硬地面,平整得不可思议。空气中有种略带凛冽的清新气味,与西北边陲的尘土腥气和芥子山的檀香截然不同。
是你在安东府新生居的办公室
而此刻,一个身着华美宫装、云鬓高挽、气质雍容高贵的绝美妇人,正坐在办公桌之后。她手中拈着一支纤细的毛笔,似乎正在批阅着什么。你的突然出现,显然打断了她。
妇人——梁淑仪,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威严与风情并存的凤目之中,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诧。
但这惊诧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下一刻,那惊诧便化为了然,随即被混合着兴奋、期待与浓浓兴趣的光芒所取代。她的目光先是在你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你无恙后,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玩味,落在了被你如同拎小鸡般提在手中、狼狈不堪、神情呆滞的禅垢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有些特别的战利品,又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被纳入某种特定秩序的“新成员”,好奇、衡量,却唯独没有寻常女子应有的妒忌或敌意,只有属于绝对掌控者的平静与隐约的期待。
你没有在意梁淑仪那富含深意的目光,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寻常的归家。你随手一松。
“噗通”一声,禅垢失去支撑,软软地跌坐在冰凉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她似乎还没从空间的剧烈转换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只是茫然地仰着头,视线空洞地扫过这令她心悸的环境,最后定格在你和梁淑仪身上。
你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那张办公桌后,极其自然地将肩上挎着的两个青布包袱随手扔在桌角的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然后,你身体向后一靠,沉入了另外一张显得有些简陋的藤椅之中。椅背完美地承托住你的腰背,你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翘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