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离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被任何使臣注意到。
唯有洪承畴的目光微微一扫,在两人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一他其实也想推一把,但实在本职工作是太忙了,很遗憾到现在一次也没玩到过。
尤其是帝君亲临的那几场……
洪承畴更是只能在一旁看着勇卫营的几位将领把永昌帝君打得落花流水。
这倒也不是勇卫营将领这麽勇敢,敢不给帝君面子。
而是永昌帝君将自己作为了推演能力的下限,输给他这个下限的,月考可是要扣分的。真是离谱,但又合理的永昌风格……
洪承畴心中羡慕了一下,回头招呼起下属,开始安抚起那些被吓得够呛的西夷使节。
不多时,城楼上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
这下子没人在一旁鬼叫,大家总算能好好说些话了。
朝鲜使臣郑斗原当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讨好:
下臣为大明贺!为圣君贺!
此等造物,夺天地之造化,确实是超胜古人!确实是前人所不能为之事!
但不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洪承畴的脸色,话锋一转,正要试探一下这神物的价格。
却被另一道突兀的声音粗暴截断。
洪协理!你带我们来看这个,是要恐吓我们吗?
你们大明,是要用这个东西来打我们吗?
郑斗原惊愕转头,说话之人正是林丹汗的使臣,贵英恰。
他脸色铁青,显然已看明白了这热气球的最大用处一一虽然看得有点失真。
几乎所有人一看到这东西,立刻都会想到可以从上面往下扔东西。
但他开口质疑,却又尝试将所有人拉上到同个阵线上,倒是颇有心机。
洪承畴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贵使何出此言呐?
陛下胸怀天下,视四海如一家。各族皆是治下生民若非叛乱,又何谈一个打字呢?辽东那边,建州反叛,才谈得上平叛,其余各处又有哪里要说一个打字呢?
洪承畴向前逼近了一步:
更何况,就算真的要打……刚过去的青城之战,难道我大明就用了这热气球吗?
六千铁骑,一刻钟催破察哈尔三万军阵,这之中……难道借了这热气球之力半点分毫吗?外交谈判桌上,言语只是点缀,刀枪才是正义的底气。
这一番话,不仅仅是揭开了察哈尔部的伤疤,也是在敲打旁边的蒙古右翼。
毕竟,能暴打察哈尔的大明,自然也能顺手暴打顺义王。
贵英恰被怼得呼吸一滞,但他毕竟带着林丹汗的期望而来。
一方面是要和大明缓和关系,另一方面却是要和蒙古右翼缓和关系。
两者之间,说起来,蒙古右翼对比大明甚至还更重要一些。
毕竟草原上的战争,从来都只有同族之人能够断根。
汉人向来只能击破,却无法歼灭。
而另一边,後金蠢蠢欲动,一边说着讲和,并盛情邀请携手劫掠大明。
但与此同时,後金却又不断接受察哈尔部叛离的部落,着实让人心惊。
所以,稳住大明,拉拢蒙古右翼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至於刚打完一架就拉拢,是不是太奇怪……那只能说还是太不了解草原上的文化了。
但是……你们汉人的报纸上,不是在说什麽人地之争吗?
不是说这天下的粮食,一定会不够人吃吗?
既然粮食不够吃,那你们不往外打我们,抢我们的草场,你们去哪里找土地种粮食?!贵英恰这一刀递出,当真是犀利见血,直指核心。
原本对大明时政漠不关心的西夷,此刻也都竖起了耳朵。
朝鲜使臣郑斗原,蒙古顺义王俄木布等诸多使臣,更是齐齐朝着洪承畴看来。
贵英恰这一问,恰好问出了他们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自入京以来。
所有外夷,都对大明的变化感到震惊。
倒不是那些道路和规章。
汉人有钱爱乾净,是很正常的事情。
最令他们震惊的事……
四夷馆、鸿胪寺居然不再向外夷索贿!
天塌了!这是怎麽做到的?这还是上国风范吗?
而他们震惊之余,各种声嚣尘上的新政动向,也真的很难让人忽略。
一世界是联动的,要做大事,就根本无从瞒起。
而这些外夷,既然震惊,就一定会尝试收集情报。
而只要开始搜罗情报,就一定无法忽视这新政最初的源头
永昌帝君……在登基後,提出的人地之争!
一个虚弱但温和的大明,是和蔼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