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你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
太子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朕不杀你。”
皇帝转过身,看着太子,目光复杂:
“但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太子连忙道:
“父皇请问。”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
“如果朕永远不死,你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吗?”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愿意,他当然不愿意。
没有哪个太子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
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是死。
皇帝看着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你不说,朕也知道。没有哪个太子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
他顿了顿:
“朕也不知道,朕还能当多少年的皇帝。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朕不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皇帝继续道:
“朕更不知道,朕会不会有一天厌倦了这龙椅,厌倦了这朝堂,厌倦了这天下。
朕不知道,朕会不会有一天,主动放下这权力,去寻找另一种活法。”
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太子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父皇是权力的化身,是永远不会放手的暴君。
可眼前的父皇,好像变了。
“朕留着你,不是因为朕心软,是因为朕需要你。”
皇帝转过身,看着太子:
“朕需要一个储君,需要一个能在朕厌倦的时候替朕守住江山的人。
朕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也许一百年后,也许一千年后。
可朕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等着。”
太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父皇,儿臣……”
皇帝抬手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京城,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你的那些同党,朕会一个一个地清理。
至于你,朕会看着你,看着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朕有的是时间。”
太子的身体在发抖,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鲜血直流:
“儿臣遵旨!谢父皇不杀之恩!”
太子退出了乾清宫,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宫门,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父皇长生了,他不用死了。
可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要当一辈子的太子,永远等下去。
他忽然觉得,死亡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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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站在御案前,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
“李斯,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心软了?”
他顿了顿,不待李斯回答:
“朕不是心软,朕是在赌。
赌他有一天能成为朕期望的君主,
赌朕有一天能放下这权力,
赌这天下能永远太平。”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是人就会有执念。
您的执念,是长生。
太子的执念,是皇位。
臣的执念,是……”
他没有说完。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执念是什么?”
李斯没有说话。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猜,你的执念,比朕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