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注意到了图纸边缘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字迹冷静而专业,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记录的实验从家畜开始,逐步推进到大型野生动物,再到更高等的生物。每一步都有详细的参数记录,包括转化率、稳定性、排异反应发生率和最终处理方式。这些文字背后,是无数个被耗尽生命的躯体。沙罗曼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只是因为兴奋,还有另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他把这张图纸递给老师。
“老师,您看。”赫尔米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变了。沙罗曼从来没见过老师露出过这种表情。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的光芒在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厌恶。老师拿图纸的手在剧烈发抖。
“把这些统统都烧掉。”老师的声音不重,但沙罗曼注意到他把手里的图纸直接揉成了一团。他想要撕掉这些东西,却怎么也撕不破,只能愤怒的把这些图纸揉成一团
“老师,这些图纸——”
“我说烧掉。一张不留。”
沙罗曼愣在原地。他手里还拿着另外几张图纸,上面画着更复杂的灵魂分割阵图。他没有动。赫尔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图纸,连同自己揉皱的那张一起扔进箱子里。“默尔索,准备柴火。沙罗曼,把这些箱子搬到营地外面。现在就烧。一秒都不要再留。”
默尔索看了沙罗曼一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转身去拿柴火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给沙罗曼留出反应的时间。
沙罗曼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泛黄的羊皮纸。它们在夕阳下安静地躺在箱底,古老的字迹被暮光照得发红。他的手指按在箱子边缘,指节慢慢发白。
“老师,我们能不能至少把这些手稿带回协会存档?它们是前人研究的成果,哪怕我们不认同其中一些方法——”
“一些方法?”赫尔米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厌恶还没有褪,但厌恶底下翻涌着一种更深的情绪——是恐惧?是失望?还是二者兼有?“你看到了边缘那些记录了没有?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不是实验数据,是命。是用人命一笔一笔记下来的账。每一行都沾着血。你把它们带回去存档,就是把这些血债带回去、让它们继续存在、让它们被下一个‘好奇’的人找到。”
沙罗曼沉默了。默尔索抱着干柴回来了。她开始往营地中央堆柴火,把易燃的枯枝垫在最下面,用中等粗细的柴架在中间,最粗的干柴放在最上面。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看任何人。赫尔米把那三个箱子全部搬到柴堆旁边,把里面的图纸一份一份取出来,叠在柴堆上。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甩掉什么东西。
沙罗曼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被烧掉的手稿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它们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只睁着的眼睛。他想起了那本帝国高等裁判所的处刑记录
“活体样本若干,已全部死亡。相关手稿已全部销毁。”
千万年前就销毁过一次。千万年后又挖出来。这次销毁,千万年前销毁。几千年后再销毁。再过若干年呢?再过那么些年谁来销毁?他把手伸进柴堆里,在最边缘的位置摸到了几张还没被火焰完全吞没的羊皮纸。纸页被熏得很烫,手指接触纸面时有轻微的灼烧感。他把它们抽出来,折好,借着暮色的阴影塞进袖子里。
默尔索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她没有说话。沙罗曼转身走回营地,把剩下的柴火全部倒在已经烧得很旺的火堆上。火焰窜高了一截,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那天晚上他们在废墟附近扎营没有多余的柴火,也没有多余的对话。赫尔米坐在篝火前一言不发,花白的胡须被火光映成暖橙色,但他脸上的表情让沙罗曼不敢多看一眼。默尔索靠着马车轮子在记录今天的挖掘日志,灰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沙罗曼独自坐在十几步外的一块乱石上。袖子里的那几张羊皮纸贴着皮肤,纸页还残留着火堆的温度,很烫。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坐在那里,感觉到它们的热度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胸口。
他抬头看着北境荒原上空的星星,想起了老师多年前说的那句话
“等价交换是规则,不是本质。本质在你的心里。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理。他想要超越前人达到的极限。他想要让老师的名字留在历史上。这些话他可以对任何人说,因为他一直相信这是真的。但当他坐在乱石上、袖子里藏着几张偷来的手稿时,他忽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