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厅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鸟叫声都停了。财政大臣悄悄把那几张郡守估算的减免数据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扣在了桌面上。
南宫绫羽转向他。“还有一件事。今天所有到会的大臣,如果对双王执政的合法性有任何疑问,现在可以当面提出来。我在这里回答你们。过了今天,如果让我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王室的决议,我不会问,也不会查。我会直接追究他的责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她的眼睛。那张年轻的脸在暖黄色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大臣都同时想起了一件事——她只用了一句话就把科林送进了监牢。
“都听清楚了。很好。”南宫绫羽站起来,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月白色的披风在她转身时飘起来,边缘的银线在吊灯光芒里划过一道冷光。珂狄文坐在主位上,看着她推开橡木大门走出去,从头到尾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音量,但议政厅里每一个人都比挨了骂还要安静。
珂狄文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身边的侍从官低声问:“陛下,要派人请殿下回来继续议事吗?”
“不用。让她自己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新法规的起草需要人手,殿下直接任命。从各部抽调年轻文书,名单今晚送到摘月阁。从这一刻起,王宫里所有巡逻安排、换防记录、岗哨变动的副本,单独抄送长公主殿下一份。”
侍从官愣了一瞬。“陛下,巡逻安排一直是卫队长直接向您汇报的。”
“现在不是了。”珂狄文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她比我会管。我今天才真正学会这个道理。”
当晚,三份由各部抽调人员名单和一份整理好的换防记录副本一起送到了摘月阁。
南宫绫羽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翻着那份换防记录。埃里希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一页的岗哨调整栏里,旁边标注着“调至摘月阁外围固定岗”。她拿起笔,在埃里希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钩。
梅沙姨端着热茶进来,看着桌上摊满的文件,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殿下,您还在忙啊?”
“快了。”她把换防记录合上。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花园里的玫瑰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那些藏在树篱后面的暗哨还在,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打开抽屉,把最近三周的监视记录按日期重新排列,每一份都标注了岗哨变动的时间、位置和人员数量。
王宫外围警戒力量在瞒着她逐步增强;国王本人并不完全控制这股力量,有人在以安全巡查的名义绕过他调动卫队。纸上信息足够,还缺一个可以把他们串在一起的关键节点。
她正想把一张记录夹进笔记本,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刮擦玻璃的老调。她转过头,一只黑色小兽正蹲在窗台上用爪子敲玻璃。
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色底绒,黑得很干净,像把月光揉碎了再撒在墨上。那双碧绿的眼睛正隔着玻璃盯着她看。
南宫绫羽推开窗户,小九跳进来,先踩了踩她摊在桌上的文件,然后转了个身,绕着她脚踝蹭了一圈,尾巴在她小腿上扫过。南宫绫羽把它抱起来,掂了掂。
“你比平时轻了很多。跑远路去了?”
小九没理她,蜷成一团窝在她膝盖上,把脸埋进尾巴里。黑色皮毛在接触她体温的地方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细软的白绒毛。它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尘土味,来自王宫外围某个她还不知道的角落。
南宫绫羽低头看着它。夜行状态的黑色皮毛,只有在它长时间潜伏于阴影中才会维持这么久。她用手指轻轻挠它耳后,它打了个呼噜,把脸埋进她掌心里。
看来,监视她的不止园丁和卫队。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知道今天晚上在摘月阁附近的树篱后面,有人在等她和谁见了面、收到什么消息。但她收到的不再只是监视记录。她收到了一条巡逻路线、一个名字,以及一只从阴影中归来的小白狐。这就够了。
她会等,她擅长这个。
擅长在杀机四伏的环境里蛰伏下来
她把小九放在枕头旁边,自己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
是时候,组建自己的禁卫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