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林向东听得出来,那不是害怕,依然是表演。
林向东站起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原本你捅伤赖家明,我就该捅你一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冷漠,“不过,看在你家人主动来道歉的面子上,我愿意和解一次,毕竟我也不想再发展的路上,搞出太多敌人。”
他顿了顿,看着吴晓鹏的眼睛:“但换来的,好像不是尊重。”
吴晓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向东没给他机会。
“你以为你做得很高明。”
林向东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肖琦的事,看起来就像是意外。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意外?”
他看着吴晓鹏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在演戏,里面有恐惧、有委屈、有不解,该有的都有了。
“当然,这也不是我想动手的主要原因。”
林向东的声音低下去,显得特别阴沉:“东升能有现在的一切,并不容易。你的那些小动作,让我不高兴了。”
土已经埋到了吴晓鹏的膝盖。
他使劲往外拔腿,拔不出来。丁元奎的锹还在继续,一锹一锹,不急不慢,像在填一个普通的坑。
“你不需要解释。”林向东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是你做的,我就当做是你做的。”
吴晓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把铁锹一上一下,看着土一点一点埋上来。
他的腿动不了了,土已经压到了大腿。
他的手撑着坑底,想把身体撑起来,但土太松,手陷进去了,越撑越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东哥!我真的没有!你冤枉我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但林向东已经走远了。
院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发动了,引擎声很轻,像叹息。
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车子驶出院门,拐上土路,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飘散。
吴晓鹏懵在坑里,土埋到了他的腰。
他不敢动了,怕一动,土会滑得更快。
他仰着头,看着坑边站着的人。
金宝站在三脚架旁边,dV机还在录,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丁元奎把铁锹插在土堆上,点了一根烟。
赵大刚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刘豪和李志阳站在院门口,像两堵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要把他拉上来。
吴晓鹏闭上眼睛。
土埋到了他的胸口,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像从吸管里吸最后一滴饮料。
他的手埋在土里,动不了,他的腿也动不了,整个人被钉在坑里,像一个被种进土里的树苗。
过了一会儿,就在吴晓鹏绝望之际。
金宝把烟掐灭,走到坑边,低头看着吴晓鹏:“东哥说了,先在地里种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说了,什么时候挖出来。”
他转身,走进屋里。
丁元奎也走了,赵大刚、刘豪、李志阳都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吴晓鹏一个人,大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仰头看着天。
天快黑了,云变成了灰色,风大了一些,吹得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条摇来摇去。
他闭上眼睛。
土里很凉,很湿,有一股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他把脸贴在土上,那味道更浓了,钻进鼻子里,呛得他想咳,又咳不出来。
……
王山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呛得人嗓子发干。
他想动一下手,发现胳膊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扭头看旁边,王林躺在另一张床上,也醒着,眼睛半睁,盯着天花板,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
“王林。”王山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
王林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茫然。
他们现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门开了,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王山王林都醒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开始量体温、测血压。
动作很熟练,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你们中毒了。”护士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种含有琥珀胆碱的物质,侵入你们的身体。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可能就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