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很大,顶上几块铁皮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闻起来潮湿,混着铁锈和霉味。
他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被带进来的时候,天还亮着,现在也亮着,但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痂,左眼皮肿得睁不开,只能用右眼看东西。
眯着的右眼看到面前站着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
丁元奎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
管子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
郑伟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退不了了。
丁元奎看着他,不说话,钢管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身边站着赵大刚、刘豪、李志阳,像几堵墙,把光都挡住了。
铁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他眯紧右眼。
一个人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丁元奎站起来,退到一边。那几个人都退开了。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郑伟抬起头,右眼努力睁开,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说不上英俊,但很干净,眼神很平,看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没见过这个人。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所有他打过交道的、听说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对上这张脸。
“你是谁?”郑伟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碎玻璃。
他的嘴也肿了,每说一个字都疼。
林向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林向东。”
郑伟愣住了。
他没见过林向东,但他听过这个名字。
东升集团的老板。
不过,林向东在道上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林向东是云海的明星企业家。
而是有传闻,林向东是郝杰的接班人。
郑伟也做一些走私生意,在南江省做走私的人都知道郝杰。
他以为林向东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林向东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郑伟从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不愤怒,不厌恶,也不得意。
就是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个答案。
“郑三爷,原本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林向东的声音不大,“你的外甥抓了我的人。我让你赔偿,你答应了,钱也送了。可你转头就放火烧我的仓库,这不礼貌。”
郑伟的喉咙动了一下。
林向东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想怎么样?”郑伟认真地问。
“是你想怎么样。”林向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背光站着,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郑伟靠着墙壁,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左手的伤还在流血,指甲断了两根,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把疼压下去:“我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做都行。”
“赔钱是肯定要赔的。我那么多货,总不能被你白烧了。”林向东招了招手,身后的陈景递过来一张纸。
林向东接过那张纸,放在郑伟面前。
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清单。
郑伟的右眼凑近看,货品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他往下看,总价那栏,一后面跟着八个零。
一亿。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他以为赔个几百万顶天了,没想到林向东张口就是一个亿。
“你这是在明抢!”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这只是赔款的部分。”林向东没理他,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我的仓库被你搞了,我丢了面子。这个面子必须得找回来。我决定把你的场子全扫了。”
郑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的场子,同富县所有的场子。”林向东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都要扫掉。”
郑伟张着嘴,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此刻那张被揍得变形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郑伟的声音茫然了。
“听说你的老婆还在在国外。”林向东说完,转身往外走。
关铁门前,林向东回头看了郑伟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掉的垃圾。
铁门关上了,阳光被挡在外面。
仓库里暗下来,只剩顶上几块破洞漏下来的光斑,照在地上像几块碎了的银币。
……
张裕正在办公室里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