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门神。
五位城主站在厅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坐。
魏沧海搓着手,陪笑道:
“大公,您看这……”
“坐。”李方清只一个字。
五位城主连忙分两侧坐下。
魏沧海坐了右手边第一位,周文渊第二位,苏韵秋第三位;
左手边第一位空着,赵元庆抢了第二位,沈怀山坐了第三位。
椅子很软,坐上去很舒服,可几位城主却像坐在针毡上,一个个挺着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
仆从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盏。
茶是好茶,刚从燕赵运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几位城主捧着茶盏,却没人敢喝。
李方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放下。
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在几位城主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们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呼吸都放轻了。
李方清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五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厅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五位城主低着头,盯着手中的茶盏,仿佛那茶盏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学问。
只有苏韵秋偶尔抬一下眼皮,飞快地看一眼主位上那个年轻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李方清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那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脆,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五位城主的心同时提了起来,后背不自觉地绷直。
秦良玉从李方清身后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她站在厅中央,展开诏书,声音清朗如泉:
“奉天承运,燕赵公谕——
今查实,前王后林氏,入宫时已有身孕,所怀之子,乃与凌海大公林远涛私通所出。
前王林啸天,至死不知此秘,误将他人血脉立为太子,致使王统混乱,宗庙蒙尘。”
她念得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仿佛在念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可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五位城主的脸色齐齐变了。
魏沧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周文渊的茶盏在手中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苏韵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赵元庆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怀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捧着茶盏的手在微微发抖。
秦良玉念完,收起诏书,退回李方清身后。
厅中死寂了片刻。
赵元庆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义愤填膺,那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老高,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却洪亮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
“太可恶了!这简直是颠覆王权!
先王的荣耀,世代国王的荣耀,差点就毁于一旦了!
若不是大公揭露这丑闻,我等还蒙在鼓里,认贼作君!”
他说着,转向李方清,深深一揖,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大公!多亏了您!
若不是您明察秋毫,揭露这滔天丑闻,这齐拉王国,怕是要易主了!
您是我齐拉的恩人,是宗庙的恩人,是天下苍生的恩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魏沧海也站了起来。
他比赵元庆慢了一步,但声势却毫不逊色。
他抱拳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赵城主说得对!
王统不可乱,血脉不可混!
先王的江山,必须由先王的亲生血脉来继承!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半点马虎不得!”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方清,仿佛在等待什么。
李方清微微点头,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深浅。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李靖一眼。
李靖会意,站起身来。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诏书,展开。
那诏书同样是明黄色,却比方才那卷更宽更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鲜红的国印。
李靖的声音比秦良玉低沉得多,却同样清晰,同样平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