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这时才喘着气挤过来,一听“比武招亲”,当场僵住。
吟诗作对,他信手拈来;
动拳踢腿?他连板凳腿都踢不响。
人家随便一抖袖子,怕就能把他掀个跟头。
“谁在比武招亲?”他声音发虚。
那人朝楼上一努嘴——
二层雕花小阁里,端坐着个红盖头女子,
裙裾垂落,身形绰约,却不见半点容颜。
萧墨也眯起眼,心下好奇:这苏隼莹,究竟是何等人物?
“嘿嘿,醉西楼头牌,苏隼莹!”
“什么?!”
书生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他分明记得,上月凭一首《月下西楼辞》,
让苏隼莹亲手斟酒、旋袖起舞,眼波流转皆为他停驻。
本还盘算着今日再献新词,博她一笑,
谁知一抬眼,人家已站上高台,绣球待抛——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半步,喃喃道:
“怎会……竟会如此……”
萧墨叹了口气,指尖轻叩下巴:
“这苏隼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规矩简单!”旁边汉子插话,“交一百两银子,领块木牌,就算入场。”
“稍后苏姑娘抛下绣球,众人争抢。”
“谁能踩着人头、顶着棍棒,最后攥住那团红,谁就是新姑爷。”
“人归你,楼里账目一笔勾销,谁也拦不住。”
“哦?赢了,真能带人走?”
“那当然!娶进门就是你的人,生米煮成熟饭,谁管你灶台冷热!”
萧墨眯眼一笑,心里已转开念头。
瞥见书生耷拉着脑袋,肩膀塌得像断了脊梁,
他无意做红娘,但顺手推一把,倒也无妨。
“白捡个美娇娘,换谁都不肯撒手吧?”他笑着摊手。
书生猛地抬头:“萧墨!你疯啦?!”
“自然要上台。”
“你……你要比武招亲?!”书生舌头打结,手指都在抖。
萧墨挑眉:“人都排到街尾了,我为何不能挤进去?”
“总好过让个莽汉赢了,扛着人扬长而去吧?”
书生长叹一声,颓然垂首,
嘴角苦得拧不出一滴水来。
苏隼莹果然名不虚传——
单是露个背影,就引得满街热血翻涌。
他没拦,也没力气拦,只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人潮裹挟萧墨,一寸寸涌向那座朱楼。
而此刻,
银钱叮当入匣之声不绝于耳,
报名的队伍越排越长——
一百两,够买三进宅院,
可掏钱的手,一只比一只快。
萧墨拨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一眼便寻到了收银的摊位。
他随手掏出一百两银子,朝那老鸠面前一搁。
这银子,本就是从沈启三身上顺来的——不仅分文不差,还多出三十几两,沉甸甸压手。
老鸠见状,眼睛顿时亮得像擦了油的铜镜,嘴角咧到耳根:“哎哟!贵客临门!”
今儿个上门交钱的,早排成了长龙。
单是这一上午入账,怕是顶得上往常三年的流水。
老板娘怕是早躲在后院数银票笑岔了气。
老鸠自己也能提成三成,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哈哈,欢迎光临!”
“烦请稍候片刻,等人数齐备,比武招亲即刻开场!”
“好。”
萧墨应了一声,便退入等候的人流里。
可旁人一见他露面,纷纷斜眼嗤笑。
“呵,又来个送银子的愣头青。”
“中年汉子?也配登台较技?”
“脸俊管什么用?比武招亲比的是拳脚,不是皮相!”
“嘿嘿,倒省得我们找垫脚石了。”
“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些话,字字清晰,飘进萧墨耳朵里。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立在人群中央,像一株松,不动不响。
不多时,老鸠身旁那支信香,“嗤”地燃尽,余烬簌簌落下。
老鸠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时辰已到!”
“报名截止!诸位,请准备——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终于来了!”
“粗略一数,少说百人!”
“苏隼莹果然名动西州,连城郊猎户都赶来了!”
“谁能拔得头筹?真叫人捏把汗。”
“唉……可惜啊,一朵好花,眼看就要插进别家泥里。”
观众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老鸠已麻利地卷起钱匣,转身疾步跨回醉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