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进来,愣住了。
“云……云舒?”
“娘。”顾云初走过去,抓住赵氏的手,“爹呢?爹怎么了?”
赵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爹在屋里,”她终于挤出几个字,“他……他没事……”
顾云初松开她的手,快步走进正房。
慕容明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下青黑。他看见顾云初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顾云初按住了。
“别动。”顾云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练了一路的哭腔。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慕容明远的额头。不烫。可他的脉象很弱,气血两虚,像是大病了一场。
“爹,你怎么了?”
慕容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老毛病了。歇几天就好。”
“什么老毛病?”顾云初的声音急了,“你以前从来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慕容明远笑了笑,“人老了,哪能没点毛病。”
赵氏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养气丹,喂到慕容明远嘴边。
“这是云岚长老给的,您吃了。”
慕容明远张嘴吞下,闭上眼。
顾云初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赵氏偶尔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慕容明远睁开眼,脸色好了一些。
“好多了。”他说,“你别担心。”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明远的眼神在告诉她一件事——他不是真的病了。
他是装的。
顾云初的心跳快了一瞬,可她的脸上只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爹,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还在发颤。
慕容明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赵氏说:“去给云舒倒杯水。”
赵氏擦了擦眼泪,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顾云初和慕容明远。
慕容明远看着她的眼睛,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笑了。
“傻丫头,爹没事。就是前两天着凉了,你娘大惊小怪的。”
赵氏端着水杯进来,听见这话,瞪了他一眼。
“着凉?你烧到快四十度,还说我大惊小怪?”
“爹,娘,”她说,“你们好好保重身体。我在主家一切都好,别担心。”
赵氏又哭了。
慕容明远点了点头:“去吧,别耽误修炼。”
顾云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明远躺在床上,赵氏坐在床边,两个人看着她。
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那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已经不在街上了。
可她知道,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一个焦急的女儿,一个生病的父亲,一个如释重负的结局。
这些会传到慕容明德耳朵里。
暂时,够了。
顾云初叫了一辆灵车,连夜赶回慕容府。
回到丙字十二号,已经快子时了。
顾云初闭上眼,在蒲团上坐下来。
慕容明德。
一个金丹初期的旁支当家人。
放在平时,这样的人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连灵力都不需要动用。
可现在不行。
她现在不是顾云初。
她是慕容云舒。
一个旁支当家人,穿不起上千灵石的云纹靴。
他背后有人。那个人可能是慕容府内部的某个人,也可能是外部的势力——甚至,不排除天道盟。
如果是天道盟呢?
如果天道盟已经渗透进了慕容府,而慕容明德就是他们的一枚棋子呢?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不是“被一个金丹期盯上”这么简单了。
她现在还不能动。一动,就会暴露。
她只能演一个“大概”的慕容云舒。
而慕容明德,正在找那个“大概”之外的破绽。
顾云初睁开眼,目光冷下来。
她不能让慕容明德继续查下去。
可她现在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明明有实力,却要装作没有;明明能一剑斩了麻烦,却要装作连剑都握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憋屈压进丹田里。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
她告诉自己:忍。等她在慕容府站到足够高的位置,等“慕容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