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复生进了七小姐的屋子照看她,素言却被撇在屋外,那脸色铁青的,想必他们也不知情。
至于守拙,她不敢用七小姐的身体玩笑,一被发现,她就完了。
荣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地靠回软枕,“这个小孽障……真是来讨债的!打不得,碰不得。如今到叫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看未必。”
“你看出什么了?”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严净仪和荣老夫人对视一眼:“他不是怕死的人。”
陆江来看似镇定,但身体细微的反应骗不了人。
不怕死,却手抖?
严净仪将参茶端起,递到荣老夫人手边,“老夫人,咱们,可能赚了,还是大赚特赚!天子近臣,八府巡按。”陆江来将来的前程只要没有意外,必然会青云直上。
作为天子近臣,他能来被荣家的两位老爷给弄来临霁,才是真的叫人意外。
“他不是在那边守着吗?今夜七小姐若能安稳度过,便无大碍了。您也担惊受怕许久,早些歇息才是。养好了精神,明日再看情况。”
荣老夫人接过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知道没赔本,她也高兴不起来。
“你也下去歇着吧,” 荣老夫人挥挥手,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今儿也折腾得够呛。让外面值夜的人都警醒着点,澹漪居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我。”
严净仪说得可能是对的,但她的一颗心,终究是落不到实处。
“终有一日,绮绮会怨怪我。她那样热烈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一开始就夹杂在家族与爱人之间,不尽不实,人人都在骗她。”
“陆江来骗她,宝儿骗她,就连我,也骗她!”
严净仪担忧的喊了声:“老夫人。”
荣老夫人苦笑摇头,“要怪就怪吧!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多了,也不差她这一桩了。”
深夜,万籁俱寂。
澹漪居内室,只余一盏昏黄的羊角灯,温暖微弱的光晕小心翼翼铺开,勉强照亮床榻周围。澹漪居的烛火,素来是荣府各院中最暗、也最少的,此刻更显幽静。
荣筠绮先前发了一场大汗,守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婢女,轻手轻脚地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不断用温水拧了帕子为她擦拭颈间、腋下、手心,又频繁更换被汗浸湿的内衫和垫褥,直到她体温彻底降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见荣筠绮睡得沉了,不再有高热的迹象,守拙这才敢稍微倚在脚踏边歇息片刻。内室的烛火也一一熄灭,只留了角落这最后一盏。
陆江来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处,隔着纱帐,看着她们忙碌。
此刻见守拙歇下,室内再无旁人频繁走动,他才撩开纱帐,轻轻走到榻边坐下,借着昏暗摇曳的烛光,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荣筠绮的眉眼。
她脸上的潮红褪去,嘴唇干裂,平日里灵动的眉眼还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嘴角——一缕汗湿的乌发黏在了那里,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拂动。
鬼使神差地,陆江来伸出手,想要替她将那缕扰人的发丝轻轻拂开。
素言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照看就照看,别动手动脚的。”
陆江来手一顿,还是按照自己心意,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缕发丝,理顺到她的耳后。
败犬吠吠,他又何必理会。
只是收回手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一触即逝的触感。
素言一直死死盯着陆江来,怕他有任何一点逾越规矩的举动。见他竟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还敢伸手触碰小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与素言的剑拔弩张不同,守拙早就躺平了,从陆江来留下照看小姐开始, 她就知道老夫人和大小姐已经认可了陆表公子的存在。
她耳中听见一点动静,微微眯眼扫了一下,见没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又闭目养神,就跟没看见陆江来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坐在小姐的榻上一般。
三个人,三种心思。
“外面还温着稀粥,等会小姐醒来可能会饿。”守拙闭着眼睛喃喃一句,便不管了。
陆江来当即起身。
素言赶紧迈开双腿,迅速的将稀粥给弄到手,等会儿,他要喂。
结果等他回来一看,陆江来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倒了杯水,在那装模作样的吹。
那本就是壶温水。
素言走过去斜睨陆江来:“等会儿小姐醒来要吃粥。”言下之意,让陆江来赶紧起身让开,别碍事。
陆江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喝水。”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