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个年轻的评定众几乎拍了大腿：“妙啊！接受册封拿好处，然后用好处当理由找大明要支援，再用支援——”
“闭嘴。”细川右卫门瞪了他一眼，面色不悦。
作为武者，他不喜欢这种行为。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
但在座的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能从大明手里弄到那种小型铁炮和铁船的技术，哪怕只是成品，幕府的军事实力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到那时候，不光是南朝，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守护大名，也得老老实实趴着。
几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得意。
但总有人要泼凉水。
“管领大人。”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臣开口了，声音沙哑，整场会议没怎么说过话，“有一件事。”
细川赖之看向他。
“如果大明不给武器呢？”老臣慢慢说，“如果他们觉得拖得太久，等不及了，直接自己出兵攻打九州，讨伐怀良亲王——怎么办？”
殿内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问题。
元朝两征日本的旧事，在座的都很清楚。
特别是弘安之役，忽必烈十四万大军渡海，船队遮天蔽日，浩浩荡荡杀奔博多湾。
结果呢？一场大风暴，把蒙古人的船队掀了个底朝天。
从那以后，“神风”这个词就成了日本人的护身符。
但在座的没有一个蠢人。
所谓神风守护日本只是运气，那段时间正好是这种大型风暴容易出现的时间段。
兵库港那艘船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二阶堂时纲更是去亲眼看过。
包着铁皮，不挂帆。
烟囱里冒着黑烟，船尾搅着白浪，逆风逆流照走不误。
那东西不靠风。
风暴来了又怎样？人家掉头跑就是了。不用等风向，不用看洋流，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
七八月能来，十一月也能来，正月初一都能来。
“神风”挡不住铁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二阶堂时纲的后背就开始发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因为还有一件事更要命——庭院里那声枪响。
十几步的距离，铁丸直接贯穿铁盔。
前元攻日本的时候用的什么？弓箭、弯刀、回回炮。日本武士虽然吃了亏，但好歹还能在石墙后面扛住。刀对刀，命换命，蒙古人也没讨到太大便宜。
可今天那玩意儿——
恐怕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脑袋上就多了个窟窿。
九州那边的武士能挡得住？
大明要是真的把九州打下来……那片地方还能属于日本吗？
细川赖之却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让他们打。”
其他人看向他。
“大明远在万里之外。”细川赖之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就算他们有铁船能横渡大海，有小型铁炮能打穿铁盔——那又怎样？”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
“九州岛多大？从博多到萨摩，从丰前到肥后，山林纵横，河川密布。”
“大明的兵要在这种地形上打仗，人生地不熟，光靠几条铁船和几支铁炮，他们能占得了一城一地，但绝不可能占领整个九州。”
他扫了一眼众人。
“铁船能运兵运粮，但到了岸上呢？船开不上山。九州那些山道，连本地人走错了路都能困在里头三天。大明的兵进了那种地方，铁炮往哪打？打树？”
细川右卫门“嗯”了一声。
他是打了很多实战的武将，这个道理比谁都明白。攻城掠地和驻守经营是两回事。
前元的蒙古人够凶吧？骑兵天下无敌，一路从草原打到了海边，结果怎么样？连博多湾的滩头都没站稳。
“铁炮能打穿铁盔，”细川赖之又说，“但打不穿石墙。”
“九州各地大小城寨几百座，每一座都要攻，大明带多少兵来够填的？他们那条铁船再厉害，一趟能运多少人？一千？两千？九州光是各家的常备武士加起来就不止这个数。”
众人的脸色稍微松了松。
“最重要的，是渡海作战的补给。”
细川赖之点了下头。
“大明从福建到九州，走最快的海路也要七八天。一旦开战，粮草、箭矢、火药，样样都得跨海运。”
“运一趟要多少钱？遇上风浪沉了一船怎么办？前线打急了后方补不上怎么办？”
“他们才刚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