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手腕细,隔着薄薄的皮肤,脉搏跳得很快。
“你在发抖。”
“不是怕。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热。锡兰的男人不信佛,信佛的没胆子。你是第一个教我扣扳机的男人,也是第一个手把手教我的男人。在锡兰,只有丈夫才会这样教妻子。”
李晨没有说话。
公主侧过脸,纯黑的眼睛看着他。“唐王,你以前这样教过别的女人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李晨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从保险慢慢移到扳机护圈。
她的指尖凉凉的,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心跳稳,一下一下的,像船舷外的浪。
“瞄准。三点一线。铳口对着敌人的胸口,不是对着头。胸口目标大,打中了不死也动不了。扣扳机的时候,手指要慢。不是猛扣,是慢慢压。压到一半感觉到阻力了,再用力。这时候铳口不能晃,晃了就打偏了,打偏了就没命。”
阿水从船舷边探出头,拿胳膊肘捅了捅阿金。“你看见没有?”
阿金手搭凉棚往那边看。“看见了。王爷在教她打铳。王爷手把手教。跟铁柱哥教我的时候站法不一样——铁柱教我的时候站旁边,王爷教她是站身后。”
“你懂什么。铁柱教你那是教。王爷教她——”阿水压低了声音,“那是护。护着扣扳机,护着瞄准,护着心跳。女人第一次打铳心跳得厉害,手会晃。有人护着,心跳就不那么快了。王爷手把手教过谁打铳?我都是铁柱教的。阿金也是铁柱教的。阿桃姐连铳都没摸过。”
阿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爷对这个公主不一样。”
阿水翻了翻眼睛。“当然不一样。人家是公主。”
“不是公主的问题。是公主敢去做诱饵。”阿桃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她端着铜盆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盆里是刚洗好的豆芽。铁皮柜子里的豆芽今天换过水,嫩黄嫩绿的,被她护在盆里仔细地沥着。
“王爷教公主用铳,不是教她打仗,是教她保命。公主死在外面,这个岛上就少了一个敢做诱饵、敢带女人打仗的人。阿桃现在懂了——王爷是舍不得她死。”
公主把短铳揣进怀里。铳柄贴着胸口,凉凉的铁被体温一点一点焐热。动作顿了顿,然后仰头说:
“唐王,我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头很久了——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至少让我此刻的心意像火铳一样响过。”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脚踮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唐王,我知道你不会娶我。你说过,你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娶公主的。我不是你的女人。可我在佛牙寺里抄了七年经,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你今天这样,手把手教我扣扳机。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念想。如果我死了,请你记住我。”
李晨的手落下去,停在她背上。
她的背瘦,肩胛骨的轮廓从纱衫底下透出来,像两片小小的贝壳。
掌心贴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就像刚才隔着粗麻布按在他脊梁上的温度一同传进了心底。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记住你干什么?记一个死人,不如记一个活人。你好好活着。打跑了泰米尔人,我可能考虑娶你。”
公主的脸抬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没有掉下来。然后笑了。
“唐王,你说话算话。锡兰的男人说话不算话——他们说了七年,没有一个敢进虎栏。唐王是佛子,佛子说话要算话。”她退后一步,把短铳从怀里掏出来,铳口朝天,转过身,朝着操场上的锡兰兵们。
“锡兰的兵,你们听见了没有?我,凯拉妮,明天去做诱饵。唐王带着你们跟在后面。唐王是我的男人——他亲口说的,我活着回来,他就考虑娶我。你们是我的兵。你们谁不好好打,我就用这把铳指着他的头。你们谁打得好,我就在佛牙寺里供一盏长明灯,写上他的名字!”
罗阇翻译完,锡兰兵们举着弯刀,齐声喊了一句僧伽罗话。不是“杀”,是“凯拉妮”。他们在喊她的名字。
赵石头蹲在炮架后面,拿桐油布擦着火绳轮。“铁柱,王爷刚才说,可能考虑娶她。石头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王爷说这种话。以前王爷娶谁,都是夫人们安排好了,王爷点头就行。这一回,他自己开口说的。”
铁柱蹲在旁边,把连发铳的枪机拆下来,蘸着桐油一点一点擦。“王爷说的不是娶。王爷说的是——活着回来。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王爷是在给她一条活路。人有了活路,就不想死了。不想死了,上战场就会想尽办法活下来。公主以前是求死——虎栏里那九百九十九条命,她觉得自己是杀人的刀。现在王爷说,打完了仗可能娶你。她就从刀变成了人。王爷是在救她。”
阿桃端着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