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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祭司和谈(1/3)

    天亮的时候,锡兰港外的海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泉州二号的桅灯在雾里一明一灭,像一颗还没睡醒的星星。

    码头上已经有人了——扛麻袋的苦力、卖香料的摊主、编椰树叶篮子的女人,还有那个拄拐杖的老人。每天早晨都来码头,坐一会儿,看一会儿海,再回去。

    可今天他不是来看海的。

    北边来了三个人。

    老祭司走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灰扑扑的长袍被海风吹得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手里拄着那根嵌黑曜石的藤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泰米尔兵,没带刀,空着手,低着头。

    码头上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没有人拦,也没有人指路。

    老祭司自己走向王宫的石阶。藤杖一下一下地点在火山岩上,笃,笃,笃,像敲木鱼。

    王宫正殿,椰子油灯添了又添。

    锡兰王坐在王座上,白缠头上的红宝石被灯光映得一明一暗。

    凯拉妮站在王座旁边,弯刀挂在腰间,掌心雷揣在怀里。手腕上的菩提子念珠重新缠好了,一圈,两圈,三圈。李晨站在她旁边。

    老祭司跪下去。不是泰米尔人那种单手按胸的单膝跪,是双膝跪。藤杖横在身前,黑曜石磕在火山岩地板上,额头贴在念珠上。

    “锡兰王,公主,唐王。老朽是来求和的。”

    僧伽罗话带着浓重的北边口音,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酋长死了。北边部落散了。泰米尔人没了头领,年轻人跑的跑,降的降,只剩下老弱妇孺。老朽活了七十多年,侍奉过三个酋长。第一个酋长信佛,不杀生。第二个酋长信刀,杀了一半锡兰人。第三个酋长什么也不信,只信他自己。老朽每回劝他,他就把藤杖摔在地上,说祭司老糊涂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锡兰王。

    “今天老朽一个人来,不是求锡兰原谅泰米尔人。泰米尔人杀了太多锡兰人,原谅不了。老朽求的是——给剩下的人一条活路。”

    锡兰王没有回答。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祭司,沉默了很久。

    “祭司。泰米尔人烧了孤王三个村子,抢了孤王几十个女人。泰米尔酋长还要娶孤王的女儿。今天泰米尔人的刀断了,你来求和。孤王问你——孤王的三个村子,泰米尔人拿什么还?”

    老祭司没有抬头。“拿命还。泰米尔人的命。北边荒原上还有两千多老弱妇孺。锡兰王要杀要剐,老朽不拦。可有一条——锡兰王要是肯放他们一条活路,泰米尔人世世代代不再南下。”

    凯拉妮走下王座。

    她走到老祭司面前,弯刀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祭司,你说泰米尔人世世代代不再南下。泰米尔人的刀,我见过。刀柄上缠着血布条,刀刃上崩着缺口。每一把刀都是杀人杀出来的。你拿什么保证?”

    老祭司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托过头顶。

    “这是北边部落的降书。上面写了一条——泰米尔人愿意把北边的河谷割给锡兰,世代为界。泰米尔人退到河谷以北,永不逾界。降书上,老朽签了名。剩下两千多泰米尔人,能签名的都签了。”

    “老朽知道,签名是一张纸。刀架上脖子,纸挡不住血。可泰米尔人没有刀了。所有的弯刀,今天早晨全堆在锡兰港码头上。老朽让人用牛车拉来的。公主可以去码头看。”

    凯拉妮接过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僧伽罗文,有泰米尔文。更多的不是名字——是手印。一个一个蘸了泥浆按上去的拇指印,层层叠叠铺满了羊皮纸的下半幅。

    “祭司,你不会写字?”

    “会。老朽念过书。可泰米尔人不识字的多。按手印的,都是不认字的人。他们不知道降书是什么。老朽告诉他们——降书就是以后不能再南下,再南下,死。他们就把手印按上去了。”

    凯拉妮把羊皮纸折好,转过身,交给锡兰王。

    然后伸出手,把老祭司从地上扶起来。

    老祭司的胳膊细。隔着灰扑扑的长袍能摸到骨头,他愣了一下。“公主——”

    “祭司,我不杀泰米尔人。不是原谅,是放过。佛经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泰米尔人的刀放下了。码头上那些弯刀,我让铁匠熔了,铸成犁头。泰米尔人以后不拿刀了,拿犁。拿犁的人,锡兰不杀。”

    她偏过头,看了李晨一眼。

    “这是我刚从唐王那里学来的。刀枪入库,铸剑为犁。”

    老祭司的嘴唇哆嗦着。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拄着藤杖,朝凯拉妮深深一揖,又朝李晨深深一揖。

    然后转过身,走出王宫。藤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的,从石阶上一直响到码头。

    锡兰王站起来。

    “唐王。泰米尔人降了,锡兰太平了。孤王想办一件事——给你和公主主持婚礼。”

    凯拉妮转过头,看着李晨。

    李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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