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能出多少?”
林水生抬起头,把炭条夹在耳朵上。
“按滤池面积算——长三丈宽两丈,五级加起来滤面总共十五丈长。每天渗过去的海水量大概五十桶到八十桶,取决于沙层压得紧不紧。如果椰枣毡和细沙层配合得好,盐分截留率能达到八成以上——出来的水,舌头尝不出咸味,可以直接喝。”
“五十到八十桶。”谢赫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科威特现在三百八十人,每人一天喝一碗,加上洗澡洗衣裳浇灰豆子地——一天要一百多桶淡水。取水架子每天产二十桶,蒸馏铜罐产十几桶,沙丘小滤池产几桶。加起来还不够。这个大滤池一天五十桶——缺口能合上。”
“不止合上。取水架子集天露,蒸馏铜罐蒸烈日,大滤池借重力——三路并进,互相备份。哪一路停了,另外两路照样撑住。科威特从此不靠天,不靠船,不靠任何王子。靠自己沙地底下的沙子、椰枣树皮和重力。”
赵石头扛着铳蹲在缓坡边上,看着工地上人来人往,忽然冒出来一句。
“王爷,上次你说取水的法子要保密。这个大滤池——要不要也保密?”
“不用。大滤池这东西——看不明白的是沙子和石头,看明白的是工程。就算大王子探子来看,看见五级滤池也不懂原理。取水架子靠网布材质本身性能,偷走一张就能抄一个。大滤池靠的是设计——沙、炭、毡三层配比,高差重力驱动,椰炭粉细度,毡子捶打密度。缺一样都不行。就像你知道底格里斯河怎么流,可你就是搬不走它。”
谢赫把椰枣木杖往沙地一戳,嘴角在花白胡子底下裂开一道缝。
“唐王你这话我懂了——大滤池不是神器。是科威特自己的底格里斯河。搬不走的。”
中午。
法蒂玛带女兵把最后一批椰枣毡捶好,铺进第四级滤池。毡子一片一片铺开,密匝匝的,边角用细麻绳缝在一起,不漏一丝缝隙。
阿水跟阿金把细棉布铺在第五级滤池底。棉布叠了三层,针脚缝得密密匝匝。跟之前在船上缝网布时一样——阿水蹲在池底,针在手里翻飞,边缝边念叨。
“这跟缝网布一样。网布是从空气里拧水,棉布是从海水里滤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都是布。”
阿金把棉布角扯平,抬起头。
“阿水姐,那这个滤池出来的水——能喝吗?”
张明样蹲在池边听见了,接过话头。
“能喝。《海沙取淡录》说南宋那村子用这个法子喝了几十年,没出过病。咱们这五级过滤比他们多一层椰枣毡,去盐效果更好。而且咱们不像他们静置只有一天——咱们蓄水池存够三天,沉泥沉得彻底。”
傍晚。
五级滤池全部砌好。
卵石层铺了三尺厚,粗沙层两尺,细沙层两尺,椰枣毡层铺得密密匝匝,椰炭粉层压得平平整整,细棉布兜底铺了三层。
铁皮管接好,从海边蓄水池引海水上来——蓄水池里海水已经静置了三天,泥沙沉在池底,上层海水清得透光。
李晨站在滤池进水口旁边,手按在铁皮管的木塞上。
谢赫站在旁边,法蒂玛站在后面,老阿里端着空铜盘站在出水口,阿巴斯抱着花名册挤在人堆里。三百多科威特人围在滤池四周。
没人说话。
“谢赫,你来开。”
谢赫把椰枣木杖递给阿里,走到李晨旁边,手按在木塞上。
这把年纪,活过老国王,活过饥荒,活过两个王子派人来收税的火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跳如雷。可现在按着这个木塞,手在抖。
木塞拔开。
海水从铁皮管里涌出来,灌进第一级卵石池。
水花溅在卵石上,激出碎白泡。水渗进卵石缝里,往下淌,漫过粗沙层,漫过细沙层,打湿椰枣毡,渗进椰炭粉,滴进最后一层细棉布。
出水口那边,铜盘放在沙地上。
第一滴水从出水口滴下来。
不是滴——是渗。一滴一滴,一滴一滴,滴在铜盘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水是清的,比波斯湾的海水清,比蒸馏水多了一层自然的微黄——是椰枣毡和椰炭粉透出来的颜色,淡淡的,像椰枣花蜜冲出来的水。
老阿里跪在铜盘前面,端起铜盘,低头蘸了一滴放嘴里。抿了又抿,咽下去。抬起头,老眼里全是泪,花白胡子一抖一抖。
“是淡水!是淡水!比底格里斯河的水还甜!”
谢赫接过铜盘低头连喝两口。
手在铜盘边上捏得发白。抬起头,把铜盘递给李晨。
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椰炭微甜的草木味,含在舌根底下细细地尝——没有海水那种咸苦的回味,只有沙子和椰枣树皮的自然清甜。
“成了。滤料配比再加精一点,椰炭粉细度每批微调,往后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