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叶子抖了抖，银光顺着脉络往上爬了一寸，随即又缩回去。
“还是不稳。”他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边缘已经烧焦了一角，“昨天签到得来的‘生长激素符’，就剩这点劲儿了。”
他把符纸贴在根部，手指按进土里，慢慢引导灵力。混沌土是方浩早年随手给的，说是从某个废弃药园刨出来的边角料，结果种啥长啥，连野草都能开出七色花。现在这土里混着梦息，黑乎乎的泥面偶尔浮起一缕淡粉色雾气，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冒热气。
方浩就是在这时候走进药园的。
他没走正门，直接从墙头翻进来，靴子沾了点藤蔓上的湿泥，在石径上留下两道歪斜的印子。嘴里还哼着上一章结尾那首荒腔走板的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情绪显然不错。
“哟，小舟，你这菜养得挺精神啊。”他凑过去，伸手想摸叶子。
“别碰！”陆小舟猛地抬头，差点撞上方浩下巴，“这玩意儿现在碰一下能放倒金丹期！前天王胖子路过打了个喷嚏，结果梦见自己被娘亲追着喂胡萝卜粥，醒来哭了一整天，把裤腰带都哭松了。”
方浩缩回手，摸了摸鼻子：“这么厉害？那你这菜叫啥名儿？”
“还没定名。”陆小舟翻开《菜经》最后一页，用炭笔写上：【暂定名：梦引青】。
“听着像药铺招牌。”方浩啧了一声，“不如叫‘睡吧兄弟’，亲切。”
陆小舟不理他，继续盯着叶片。银光又开始往上爬，这次爬得更远，一直顶到叶尖，停住了。
“成了？”方浩问。
“快了。”陆小舟深吸一口气，抽出三根细竹竿，在灵植周围插成三角形，又从袖中抖出三张隔音符，贴在竹竿顶端。符纸刚贴稳，整株白菜突然轻轻震颤起来，叶片发出细微的“嗡”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动一根极细的琴弦。
银光炸开。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灵植为中心扩散出去，掠过药园围墙，扫过山门广场，擦过几座偏殿屋檐，最后钻进了几名正在打坐的外门弟子眉心。
他们眼皮同时一跳，呼吸变缓，身子微微后仰，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开始了。”陆小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和平梦境已启动，目标为近期敌对见证者七人，已接入梦网。”
方浩点点头，忽然眯起眼：“等等，东侧第三个信号有点乱。”
他说的第三人，正是来自裂岩族的壮汉，曾在三天前与风语族使者当众拔刀相向，理由是对方踩了他的影子。此刻他在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溪水潺潺，纸鸢飞舞。
他皱眉，左右张望。
不远处，风语族那位披着灰袍的使者也正从石头上站起来，两人目光一碰，本能地抬手去摸武器——然后才想起来，刀不在身上。
“又是你。”裂岩族汉子低声道。
“不是我选的。”风语族使者冷冷回应。
他们沉默地站着，谁也不肯先挪步。气氛僵住，连溪水声都显得刺耳。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孩从林子里跑出来，手里拽着风筝线，笑得咧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他跑过两人之间，鞋底扬起一串泥点，溅在裂岩族汉子的裤腿上。
那人低头看了看，没骂。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去年死于部落冲突，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爹，我想放风筝。”
风语族使者望着孩子的背影，喉头动了动。他也曾有个妹妹，喜欢扎这种歪歪扭扭的纸鸢，后来在一次迁徙途中失踪，再也没找到。
桃林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他们没说话，但肩膀都松了一点。
可就在梦快要走向宁静时，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黑影从地底钻出，没有脸，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
它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桃林瞬间枯萎，溪水变黑，纸鸢化作灰烬飘散。
“滚开！”裂岩族汉子怒吼，挥拳冲上去。
可他的拳头打不中实体，反被黑影一把抓住手腕，冷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风语族使者想结印，却发现咒语全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所有异族。
黑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药园里，陆小舟突然浑身一抖，手指抽搐，笔掉在地上。
“不对……有人在破坏梦境！”他声音发紧，“意识入侵，强度极高！”
方浩立刻盘坐在灵植北侧，闭眼默念：【签到】。
片刻，脑海响起提示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宁神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