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瞅了一眼，没说话，抬脚把那块被熏得微微发烫的石墩踢正了半寸。阳光这时候彻底爬上了讲习台，照得新翻的土垄亮堂堂的，空气中还飘着点剑气散尽后的焦味儿，但已经没人盯着地缝看了。
“行了。”他拍了拍手，走到人群中间，声音不高不低，“刚才那是开胃菜，现在上正餐。”
六手族三个脑袋齐刷刷转向他，液态族缩成一小团漂在半空，浮空岩族的裂纹也安静下来。楚轻狂还在十步外站着，手搭剑柄，眼神扫着四周，像根不会动的桩子。
方浩冲试验田方向扬了扬下巴：“小舟，别蹲着了，出来。”
陆小舟从一排刚松过的土里直起身，手里还捏着把锈锄头，裤腿卷到膝盖，鞋面上沾着泥点子。他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往地上一磕锄头，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带你们看看，啥叫‘土里能蹦出金疙瘩’。”
他说完，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个小布袋，打开往掌心倒出一颗浑圆的土豆。个头不大，表皮黄中透亮，顶上还带着点嫩芽。
“就这？”六手族一个脑袋忍不住问，“能吃？”
话音刚落，那土豆突然自己跳了起来，在陆小舟手心里蹦了两下，然后“嗖”地一声窜出去，落地时“咕噜”一滚，变成个三尺高、圆头圆脑的小人儿——通体淡黄，像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头顶绿芽随风晃荡，眼睛是两个小坑，嘴巴是一道弯缝。
“咕噜！”它朝六手族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豆子炒锅里炸开。
全场静了半秒。
“哎哟我去！”六手族当场后退一步，三个脑袋挤成一团，“活了？！”
液态族颤巍巍分出一小滴身体试探着靠近，土豆精咧嘴一笑，蹦过去用屁股坐它头上，那滴液体顿时泛起一圈圈波纹，像是被震麻了。
“别闹。”陆小舟赶紧上前拉人，“这是正经引导员，不是耍杂技的。”
土豆精吐了吐舌头，蹦回陆小舟肩上，盘腿坐下，绿芽轻轻摇晃。
方浩抱着胳膊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玩意儿是我签到第三十七天抽的‘混沌种灵’，本来以为是个废奖，结果让小舟拿去种地，三天长成精，还能认土识水，比罗盘好使。”
陆小舟点头：“它能感知地下三丈内的水源、肥力、灵气流动，还能根据来的人调整表达方式——你想听，它就能让你听懂。”
说罢，他一指前方新开垦的试验田：“走，先看地。”
一行人跟着往田里走，土豆精从肩头跳下，落地时“咚”一声，像颗实心球砸进土里。它没往前跑，反而原地转了三圈，屁股朝下一坐，“噗”地释放一圈淡金色波纹。
地面开始变化。
原本灰黄的土色渐渐显出不同层次：深褐的是肥沃带，浅灰的是贫瘠区，青绿的是灵脉余流经过处，连土壤酸碱度都用颜色深浅标了出来。更绝的是，它用根须轻轻一点地，地下水流的走向立刻化作一条条半透明蓝线，在众人脚下缓缓流动，像一张活的地图。
“我的老天……”浮空岩族的一个角发出低频震动，“这比我们族里传了八代的‘地听术’还准。”
“那当然。”陆小舟得意地一拍锄头，“混沌土育灵根，凡种亦可成奇材。你们别觉得非得仙家法器才能开荒，一把锄头加一张符纸，照样能挖出宝来。”
他当场演示：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黄符，贴在锄头上，念了句口诀，一锄下去，“咔”地一声，土里冒出点星火，接着整片地皮微微发烫，原本板结的硬土居然开始自动松动，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翻。
“基础‘松土符’，集市五灵石一张，谁都能买。”他咧嘴一笑，“关键是怎么用。”
六手族立刻围上去：“能不能教我们？”
“能啊。”陆小舟挠头，“不过得先学会怎么分辨土质——比如你们要搭藤架，就得找含腐殖质多的黑壤区，不然藤蔓长得快也没劲儿。”
土豆精一听，立马蹦到六手族面前，用头顶绿芽轻轻一蹭对方触须。瞬间，六手族三个脑袋同时抖了抖，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
“我……我感觉到了！”它惊呼，“那种抓地的感觉！就像我自己长了根！”
“它刚把你感官调成植物模式了。”陆小舟解释，“你现在体验的，是藤蔓扎根时的反馈。”
液态族也不甘落后，飘过来轻轻碰了碰土豆精。后者咧嘴一笑，整个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水分比例迅速调整，与液态族接近。接着，它“咕噜”一声，从肚子里排出一串波动频率，直接传入对方体内。
“水质评估数据。”液态族本体一阵震荡，“pH值、溶解氧、重金属含量……全齐了！比我们自带的检测模块还细！”
“它还会升级。”陆小舟嘿嘿一笑，“昨天只能报个湿度，今天就能模拟感知，明天说不定能给你们演场生态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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