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砸在玉板上的轻响还没散尽，地面先抖了一下。

    方浩蹲着的姿势没动，手指却把枯枝往图谱投影的基点里又压了半寸。那片悬浮的光影正缓缓流动，农业线泛着青，矿道呈土黄，信号区是淡紫，像一锅熬到一半的杂烩粥。可就在这一抖之后，粥里突然渗进几缕灰黑，顺着节点往上爬，所过之处光流熄灭，连带着浮空岩族的升腾气流标记“啪”地一声断了火。

    “哎？”六手族的一个脑袋刚探过去想看路径优化方案，结果面前那条亮线直接灭了，他愣住，“我眼花了吗？”

    液态族分裂出的一小团身体正漂在高处观察耦合点，忽然本体一阵震荡，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呛了嗓子：“有东西……往下沉！”

    方浩眯起眼，没吭声。他不懂阵法，但看得出这不像系统自己崩的——那是被人从外头踹了一脚。

    灰黑色的能量越涌越多，像地底钻出来的藤蔓，缠住一个节点就啃一口。灌溉系统的光点接连熄灭，矿道结构开始塌陷，连光语族的信息共振塔进度条都卡在8%不动了。浮空岩族的裂纹由激动的微亮转为焦躁的闪烁，六手族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直嘀咕，液态族干脆缩成一团原地打转。

    “再这么下去，明天就得改种耐旱土豆。”方浩低声说了一句，把手中枯枝当钉子一样插进图谱底部的地脉交汇口，体内灵力顺着杆子送进去，勉强撑住核心不散架。他抬头朝西南方扬了扬下巴：“轻狂！三百步，地脉裂口！别等它长牙再动手。”

    话音落下不到三息，一道剑光划破晨雾。

    楚轻狂踩着八卦步位从远处掠来，落地时脚尖一点，身形旋了半圈才稳住。他闭着眼掐诀，嘴里念叨着什么时辰方位、天干地支，末了睁开眼，抽出腰间长剑，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刺。

    剑尖入土三寸，大地猛地一震。

    九道剑影自裂缝中盘旋升起，银白光芒如刀刃般交错，瞬间结成一座旋转的“九宫破煞剑阵”。楚轻狂双手掐诀，低喝一声：“吉时已到，破！”

    剑阵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螺旋光刃，顺着地脉逆流而上。那股灰黑能量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收缩凝聚，形成数个漩涡试图吞噬图谱核心。可光刃来得更快，只听“轰”地一声闷响，地下炸开一团浊气，灰黑雾团四分五裂，残渣被余波掀上半空，又被阳光照得烟消云散。

    草木翻飞，碎石腾空，连讲习台边的石墩都被震歪了半寸。

    六手族当场抱头蹲下，液态族吓得分裂出好几块乱飘，浮空岩族集体升空三尺以防塌方。等尘埃落定，众人再看那片新生图谱——原本被污染的节点正一个个重新点亮，光流恢复平稳，农业灌溉线重新泛青，矿道结构缓缓重建，连信息塔的进度条都跳回了8.1%。

    楚轻狂收剑归鞘，落地时不说话，只朝方浩点了点头。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土，环视一圈，语气轻松：“刚才那玩意儿，顶多算个地皮癣，刮干净了，路还是你们的。”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截。六手族第一个欢呼起来，三个脑袋轮流鼓掌；液态族分裂出一小团，颤巍巍地朝方浩方向做了个类似鞠躬的动作；浮空岩族的裂纹泛出柔和金光——那是他们表达敬意的方式。

    “宗主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声。

    “剑修真猛！”另一个接上。

    方浩摆摆手：“别捧我，捧他。”他指了指楚轻狂，“人家算准了吉时才出手的，我要是早叫两秒，他非得说我坏了风水。”

    楚轻狂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下剑柄有没有磕着。

    图谱稳定运行，各族群代表陆续围上去讨论后续安排。六手族已经开始用藤蔓模拟新的运输路线，液态族试探性地靠近光语族的信号区做频率测试，浮空岩族则在商议要不要把圣路挪个角度避开主干道。

    方浩仍站在图谱边缘，手指残留着刚才引导灵力的微麻感。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道地脉裂口已被楚轻狂一剑封死，表面只留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痕迹，像是大地打了个嗝后忘了擦嘴。

    远处工地上，第一批晨雾已经散尽，阳光照在新搭的棚架上，映出几道斜影。一只鸟飞过，落在讲习台顶角，歪头看了看下方忙碌的人群，扑棱翅膀飞走了。

    楚轻狂立于方浩右后方约十步处，手按剑柄，气息平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异动。

    方浩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被猫薄荷熏得满地打滚时撞的——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鸟粪正好落在图谱投影边缘，滋的一声冒了小股白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