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

    方浩站在演武场边上，脚边是那张缺了角的木凳，灰扑扑的，跟昨儿一群修行者练完功后瘫坐的模样一样不起眼。他没再看远处山道上血衣尊者消失的方向，也没去理袖口沾的一点皮屑——那是昨天某个抽筋兄弟蹭上的，现在成了他手里唯一的“实验样本”。

    他盘腿往残碑上一坐，背靠着一块歪斜的石柱，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三息过去，没动静。

    他又等了三息，眉心微皱。这不像系统风格。往常都是念头刚起，脑门里“叮”一声，像有人拿个小锤子敲了下铜碗，清脆利落。今天倒好，静得像是信号断在半路，连个回音都没有。

    “不会昨儿那群人灵气乱窜，把我的金手指也震出延迟了吧？”他嘀咕一句，又试了一遍。

    这一次，脑海深处终于传来一点颤动，轻微，断续，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紧接着，掌心一沉，一块石头凭空出现。

    灰不溜秋，表面坑洼，扔在路边连乞丐都不会捡。但方浩一捏它，就觉得不对劲——这玩意儿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炭块，还带着余温。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啧了一声：“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你要是块废料，我可要投诉了。”

    话音未落，石头突然一跳，一股力量顺着指尖钻进来，直奔经脉而去。

    这股力道不冲不躁，却极有主意，一路往下，拐弯抹角地往细胞缝里钻，好像在翻什么东西。方浩本能想拦，结果刚调动真气，指尖就麻了一下，瞳孔跟着缩了缩，像是被人迎面闪了个手电筒。

    “别闹。”他低声说，索性松开防线，“你想看啥，自己找去。”

    那股力量果然安静了些，游走得更顺畅了。方浩借着神识轻轻一碰，发现它似乎在“读”什么，不是经络也不是灵根，而是更深一层的东西，细密如网，缠绕在生命最底层，像是一串串看不见的密码。

    他忽然想起袖口那点皮屑。

    抬手一抖，碎屑落在掌心，另一只手握紧石头，试着把意念集中上去：“给我看看你到底能干啥。”

    石头猛地一热，一道微光自内部亮起，映出一团模糊的图谱，在空中晃了晃，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图上有断裂、错位、扭曲的痕迹，活像谁拿笔胡乱涂改过的电路板。

    “这是……基因链？”方浩眯眼，“昨儿那人灵气逆冲，原来是这儿出了岔子？”

    他没急着下结论，起身走到训练场边缘。那儿长着一株铁骨草，原本是拿来测试弟子掌力的普通药草，昨儿被几道逸散的灵流扫过，一夜之间变得歪瓜裂枣——叶子卷成麻花，根部鼓起瘤子，时不时喷出点淡绿色毒雾，呛得巡场弟子直咳嗽。

    他蹲下来，把石头轻轻按在草叶上。

    “进化共鸣石”，听名字就不像凡品。可刚一接触，石头突然爆发出强光，那股力量瞬间涌入植物体内，速度快得吓人。铁骨草猛地一抖，叶片“啪”地炸开一片，根系剧烈抽搐，泥土都被掀了起来。

    “操！”方浩赶紧撤手，“你想把它拆了重装啊？”

    草叶垂了下来，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昨儿血衣尊者教的那套“缓行周天”——慢不是懒，是怕炸炉。他重新把手放上去，这次不再强推，而是模仿那种缓慢、均匀的节奏，一点点引导石头里的力量，像梳头发似的，轻轻理顺那些断裂的“信息链”。

    渐渐地，铁骨草挺直了腰杆，扭曲的叶片舒展开来，瘤子消了，毒雾也没了。更奇怪的是，它的叶脉里浮现出淡淡的银纹，排列规整，像是被谁用尺子画过。

    “成了？”方浩掐了下叶片，汁液清亮，无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头看着那块已经恢复灰扑扑模样的石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能修基因，还能让进化走正道……这玩意儿，比丹药靠谱多了。”

    他把石头收进储物戒，顺手摸了下青铜鼎——还在，一直背着，跟锅匠出门赶集似的。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带着新生文明聚居区那边的人声和炊烟味。他知道，那边有更多“铁骨草”在等着，有的是人，有的是兽，有的连自己哪儿坏了都说不清。

    但他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升腾烟火的屋舍群，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