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刚把训练场边那面破旗子吹得哗啦作响,方浩就到了。
他手里拎着个缺了角的木凳,往演武场中央一放,拍了两下。灰尘腾起,在晨光里飘成一条歪斜的线。没多久,一群灰布劲装的修行者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脚步声杂乱,有人还打着哈欠,显然还没从昨夜那场“猛男体验”中缓过劲来。
“都站好了。”方浩没多废话,指了指讲台方向,“今天不发药,也不比力气。谁再想一口冲上天,我建议你先去扫三天茅房,通通经络。”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昨天那三个抽得跟筛糠似的兄弟还在静室躺着,这事已经传开了。
方浩退到一侧,冲远处招了招手:“血衣尊者,请吧。”
一道红影缓缓走来,袍角连风都不带皱一下。血衣尊者登上临时搭起的石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体内有异力,是福也是祸。用得好,破境有望;用不好,七窍流血都是轻的。”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一步,凝意归脉。”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缓缓压向胸口,“不是死盯着丹田看,而是像找钥匙——你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总得记得门朝哪开。”
说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眉心:“意念要稳,别一激动就冲脑门炸开。有些人昨晚喝完药就想打拳,结果灵气全堆在头顶,今早起来眼珠子发紫,跟腌过的萝卜差不多。”
几人低头互看,默默把手从丹田位置挪开了。
“第二步,缓行周天。”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双手划圆,“慢不是懒,是怕炸炉。你们现在就像烧开水的铁壶,火太大,水没开,壶先裂了。”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众人做动作。一群人跟着比划,起初歪歪扭扭,像在驱赶蚊子,后来渐渐有了节奏。
方浩在场中踱步,眼神时不时扫过几人额头。忽然,他眉头一跳,抬手隔空一弹,两道气劲轻巧地拂过两个修行者的太阳穴。那两人原本呼吸急促,脸色涨红,被这一拂,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猛地顿住,随后长出一口气,身子松了下来。
“刚才谁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方浩问。
一个瘦高个讪笑着举手:“我……我感觉气走到脚底板的时候,突然想蹦迪。”
“那是岔气前兆。”方浩摇头,“下次再想蹦,先蹲下抱头,别祸害别人。”
另一边,血衣尊者正走到三名盘坐弟子身后。他们额头渗汗,身体微微发颤,灵气已在经络中形成漩涡,眼看就要冲关。
“守神勿躁,气沉涌泉!”他低喝一声,指尖接连点在三人命门穴上。一股温和劲力透入,瞬间压住了那股躁动的能量流。
其中一人睁开眼,一脸后怕:“刚才我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穿城墙,下一秒肠子就开始打结。”
“那是你的错觉。”血衣尊者淡淡道,“真正能打穿墙的,都不会说自己要打穿墙。”
场中气氛逐渐稳定。多数人已能按步骤运行导引法,呼吸均匀,体内灵气虽未突破,但不再横冲直撞。
可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声闷哼。
方浩转身一看,一名壮汉双目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提着摇晃。旁边两人也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
“又来?”方浩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点地,掌心覆上那抽搐者头顶百会穴。真气缓缓注入,牵引错乱的灵气下行,顺着双腿导入地面。地砖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电流穿过。
“闭气三息,再徐徐吐纳!”他低喝。
那人浑身一震,喉头滚动,终于恢复了自主呼吸。
血衣尊者也已赶到另两人身边,一手掐住一人手腕,另一手在他腹部顺逆交替推拿。手法极快,看得人眼花。
“欲速不达。”他边按边说,“宁慢三分,莫抢一时。你们俩,一个照着左边那人练,一个学右边那人冲,结果俩都卡在半路,跟堵车似的。”
两人羞愧低头。
十分钟后,所有异常者皆被稳住。修行者们陆续收功起身,不少人脸上泛着红光,脚步轻快,明显受益匪浅。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人群三三两两离开。风吹过他额前碎发,带走了些许燥热。
血衣尊者整了整袖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去。红袍身影沿着山道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场中只剩零星几片落叶在滚。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眼天色。
日头正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