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谷吹来,草叶轻晃。
方浩还坐在禁制边缘,额角的汗没干透,袖口沾着一点泥灰。他刚把两个暴走的弟子稳住,灵力归经的活儿耗神,正打算闭眼歇半刻,背上突然被顶了三下。
不重,但很急。
他睁开眼,剑齿虎的大脑袋正贴着他后背,鼻翼一张一合,耳朵朝北谷方向竖得笔直。那双兽瞳原本是琥珀色,此刻缩成两道竖线,像刀锋劈开晨光。
“怎么?”方浩低声问。
剑齿虎没回应,只低吼半声,尾尖一甩,指向百丈外一道不起眼的岩缝。那地方看着寻常,石面被风雨剥得坑洼,几根枯藤垂下来,连只鸟都不愿落脚。
可就在它指过去的瞬间,方浩眼角一跳——那岩缝深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水底看天,波光粼粼。
他眯起眼,没动。
这片区域昨天才清过迷惘链,灵气平稳得连蚂蚁搬家都听得见,现在却有股说不清的滞涩感,藏在风里,钻进地脉,像有人往清水缸里滴了半勺陈年老醋。
“你闻出味儿了?”方浩摸了摸下巴,“不是屎,也不是屁,是那种……放了三年的腌菜坛子,突然被人掀了盖。”
剑齿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算是同意。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顺手把青铜鼎从袖中抖出来,放在地上。这鼎看着破,锅底还带着烧焦的痕迹,是他拿龙魂陨铁敲了七七四十九日炼出来的,平日煮豆子、炖肉、烤红薯都用它,门下弟子还笑称“宗主最爱炊事法宝”。
他心里默念:“签到。”
没有奖励弹出,也没系统提示音,只是鼎底浮起一丝极细的金纹,像蚊子腿那么细,在阳光下一闪即灭。
但这足够了。
金纹浮现时,地下那股扭曲的气流立刻显了形——三缕灰黑色丝线,从岩缝底部爬出来,缠在地脉节点上,慢悠悠地抽着灵气,像是给树根打点滴,只不过输的是馊汤。
“蚀灵阵?”方浩冷笑,“还是微型的?谁这么抠搜,连个像样的阵盘都舍不得用。”
他弯腰捡起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又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这刀更寒碜,刀身带雷纹,刀柄缠着麻绳,是当年被雷劈后顺手捡的废铁打的,拍卖会上没人识货,反被妖族老祖当成宝贝抢走一把,回来他就多打了几把发给厨房。
“走。”他把菜刀别腰上,对剑齿虎使了个眼色,“去拆几个臭鸡蛋。”
两人一虎贴着林缘潜行,落地无声。百丈距离转瞬即至,方浩蹲在一块青石后,探头一看,果然——岩缝底下埋着三枚腐化晶核,黑不溜秋,表面布满裂纹,像坏掉的核桃,正一抽一抽地往外冒黑气。
“难怪我这两天总觉得洗澡洗不干净。”方浩嘀咕,“原来是有人偷偷往我浴桶里倒脏水。”
他打出三道封印符,符纸飞出时无声无息,落在岩缝外围的三处凸石上,形成三角封锁。剑齿虎会意,伏低身子,前爪缓缓抬起,肌肉绷紧。
“上!”
巨爪落下,轰的一声,碎石飞溅。那一片地面直接塌了寸许,中间一枚晶核“咔”地裂开,黑雾喷涌而出,扭成一张鬼脸,张嘴就要尖叫。
早等着呢。
方浩袖中滑出一张网,黑乎乎的,像晒鱼干用的竹篾,往空中一抛,正好罩住黑雾。网一沾黑气就烧起来,火是青白色的,烧得噼啪响,三秒不到,黑雾连渣都没剩下。
剩下两枚晶核察觉不妙,拼命抽丝想逃,可地脉已被封印符锁死,灵气不通,驱动不了远遁法阵。剑齿虎补上两爪,干脆利落,砸得晶核稀烂。
“完事儿。”方浩拍拍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把碎渣扫进去,塞紧瓶塞,递到剑齿虎嘴边,“叼着,以后每两个时辰绕区一圈,闻着有这味儿,立马咬我裤腿。”
剑齿虎低头嗅了嗅,嫌弃地眨了眨眼,还是张嘴叼住了。
方浩又抽出那把雷纹菜刀,走到北谷入口,找了几处风蚀明显的岩壁,抬手就是三刀。
“嚓、嚓、嚓。”
三道划痕,深浅不一,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路人看了只会摇头:“哪家熊孩子拿刀刻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道痕里嵌了灵觉感应丝,细如发,透明,遇异力即震,讯息直通他袖中那张备用符纸。
“这叫无感警痕。”他收刀入怀,满意点头,“修仙界十大伪装工程之一,比我家灶台底下藏私房钱还隐蔽。”
他转身爬上南坡高岩,站定,左手抚鼎,右手捏符,目光盯住北谷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珠子时不时扫一眼袖口——那里有张符纸,正安安静静躺着。
剑齿虎伏进左侧密林,阴影盖住全身,只露出一双耳朵,轻轻抖动。
一人一虎,不动如山。
风又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闻不出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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