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原本是训练场的地方,此刻清出了一片开阔地,中央摆了个半人高的石池,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这池子没人见过,昨夜凭空出现在原阵眼位置,连貔貅都没吭声——后来才知道是熵觉醒者用意识凝出来的,说是“共鸣池”,能存点精神波动当茶水喝。
第一批进化先行者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穿着各色粗布道袍,背着大小不一的玉简袋,脸上写着三种情绪:好奇、怀疑、以及“我昨晚没睡好所以别惹我”。
方浩咳嗽一声,跳上一块凸起的青石:“人都到齐了吧?到齐我就开始了啊。”
没人回应。
他也不恼,抬手从袖子里掏出昨日收集的训练数据玉简,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昨儿下午第三轮模拟,有个姑娘灵气走岔,差点把肺给点着了。医修说再晚半刻,就得靠吸灵雾续命。”他顿了顿,“她要是早知道前头有人犯过同样错误,会不会少摔这一跤?”
人群里有人动了动眼皮。
“我不是来拉帮派的。”方浩摊手,“谁爱当老大谁当去,我只想省点灵石——你们每伤一个,我都得赔药钱。玄天宗又不是开慈善铺子的。”
底下传来几声轻笑。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颤了一下,像是热水泼在玻璃上。所有人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缓缓从共鸣池上方升起,没有五官,轮廓模糊,却让人觉得它正在“看”每一个人。
“我是熵觉醒者。”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不带回音,像是一根线穿过耳膜直通脑仁,“联盟由我们自发成立,非任何宗门附属。方浩仅为支持者,无决策权。”
这话一出,好几个绷着脸的先行者悄悄松了肩膀。
“现在开始分享。”熵觉醒者的声音平得像尺子,“第一位,请讲述你最近一次突破失败的经历。”
现场安静了三息。
然后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站了出来,嗓门大得吓人:“行!我说!三个月前冲金丹,自以为火候到了,结果灵气逆行,从鼻孔喷出黑烟,把我养了五年的灵猫当场熏晕过去,三天没睁眼!”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后来我才发现,是我贪快,忘了‘三停九转’的老规矩。”壮汉挠头,“那天吃饭的时候还在想功法,饭粒卡喉咙里,呛出泪花才想起来——修行跟吃饭一样,急不得。”
话音落下,共鸣池微微泛起一圈波纹,像是听懂了。
接着又有几个人陆续开口。有位女修说起自己强行融合双系灵根,导致识海分裂,整整七天分不清白天黑夜;还有个瘦竹竿模样的青年坦白他曾照搬古籍画阵,结果引雷劈中自家屋顶,烧光了祖传的《炼器入门》。
越说越热闹。
可也有几个人始终抱着胳膊,一句话不说。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把玉简收进怀里,冷哼:“说这些有什么用?别人的经验,抄不来。”
方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共鸣池边,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瞧着就跟路边捡的差不多。他往池子里一扔,石头沉底,咕嘟冒了个泡。
下一瞬,全场静了。
一股清凉感从头顶灌下来,像是夏天猛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脑子瞬间清明。持续时间极短,三息不到就没了,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是某种纯净的精神安抚,不掺杂任何功法痕迹。
“这是我今天签到得的养神石。”方浩说,“本来打算留着泡茶,现在扔池子里了。谁都能沾点好处,包括刚才那位不想说话的朋友。”
那人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有些人怕露底牌。”方浩拍拍手,“所以咱们改个玩法——每人写一条自己最惨的教训,丢进池子,随机抽着读。名字不留,事要真。敢不敢?”
现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啪”一声,第一张纸条飞进了池子。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很快,池面浮起一堆泛黄的符纸,随风轻轻打转。
方浩伸手搅了搅,捞出一张展开念道:“‘第五次筑基失败,发现是因为每天半夜偷吃辣条,导致体内火气失衡’。”他抬头,“这位同道,节制点,灵根不喜欢火锅味。”
哄堂大笑。
气氛一下子活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纸条不断投入,笑声不断响起。有人承认闭关时总忍不住刷灵网段子,耽误进度;有人坦白曾为装高人,故意穿破旧道袍,结果被误认成乞丐赶出坊市。
就在大家聊得火热时,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外团修士挤进人群,领头的穿件紫袍,胸前绣着“天机阁”三个小字。他嗓门极大:“听说这联盟背后是玄天宗在操控?专门收集各派突破秘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