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人——都是昨晚举着炭笔画画的家伙,眼下眼圈发青,但站得笔直。其中几个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像是还在描线。
“你们昨晚画到几点?”方浩问。
“三更。”一个瘦子答,“我梦见自己在补‘众人哄笑图’的嘴角,结果越补越哭,吓醒了。”
旁边一人点头:“我也梦了。画面一直在动,像活的一样。”
方浩没吭声,心里却嘀咕:这哪是记忆留存,分明是图像反向寄生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从林间掠出,落地时靴尖一点石板,震起一圈血雾般的尘土。那人披着暗红长袍,袖口一尘不染,连鞋面都光可鉴人,正是血衣尊者。
“啧。”他扫了一眼众人浮肿的脸,“你们这是练功还是熬夜抄家谱?”
“他们在用眼睛修行。”方浩指了指崖壁,“画一幅,记一幅,现在脑子快撑炸了。”
血衣尊者眯起眼,踱步上前,手指虚点一幅“剑齿虎坠台”,口中低语几句,忽然冷笑:“原来如此。你们不是在看画,是在吞画。每看一眼,神识就多一道刻痕,跟拿刀片刮脑仁儿似的,能不疼?”
他转身面对那群特殊体质者,声音陡然拔高:“谁教你们死盯不放的?谁让你们闭眼还背轮廓的?啊?这是修炼,不是绣花!”
众人缩脖子。
方浩摊手:“他们也没人教,就是觉得……画都画了,多看几眼能变强。”
“蠢!”血衣尊者甩袖,“看得再多,不如摸一下。”
他抬手一招,岩壁上那幅“剑齿虎坠台”突然泛出血光,整幅画微微凸起,竟成了浮雕般的触感。他一把拽过最前头那个瘦子,按着他手指从画中老虎的脊背划到底尾。
“闭眼!”他喝道,“别用眼看,用手记!”
瘦子哆嗦着手摸完,睁眼愣住:“我……我好像真看见了。”
“因为你摸到了。”血衣尊者冷哼,“视觉记忆靠的是眼,可灵力运转靠的是神识传导。你们眼睛太强,神识跟不上,等于拿大车拉小货,路早翻了。”
他转向方浩:“你这帮人有点意思,眼睛能存图像,还能微弱共振,天生适合‘图引’之道。可惜原版功法是魔道炼魂的狠招,拿来给这些嫩骨头练,三天就得疯一个。”
方浩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改?”
“改?”血衣尊者嗤笑,“我是要拆了重造。”
他盘膝坐下,掌心拍地,一道血纹如根须般蔓延开去,在地面勾勒出繁复阵图。片刻后,一本残破古卷虚影浮现,封皮上写着《血纹引气诀》。
“原书共九章,前三章炼血,后六章噬魂。”他手指一划,后六章轰然碎裂,“渣滓不要了。”
再一指,前三章也裂开,只剩几行文字飘在空中:“观形、引气、成脉。”
“就留这三步。”他说,“我改名叫《图引锻体篇》,专走‘以形导气’的路子。看画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引动体内灵气顺着图像走势运行——就像水流顺着沟渠走,别想太多。”
方浩听得直乐:“听着不像魔功,倒像带娃认路。”
“少废话。”血衣尊者瞪他,“第一课,所有人闭眼,摸一幅画,只准碰一次,然后原地打坐,让气跟着手指走过的路线跑一圈。错一步,重来。”
众人照做。有人摸完直接岔气,捂着胸口蹲下;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气乱了道。
最惨的是个圆脸青年,摸完“貔貅叉腰讲话”那幅,刚坐下就猛地抬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颤声道:“它……它刚才动了!冲我笑!”
血衣尊者眉头一跳:“糟了,图像信息太密,神识超载。再这么练下去,识海得裂成八瓣。”
他立刻挥手,一道血光扫过所有壁画,每幅画表面顿时覆上一层薄雾,变得模糊不清。
“即日起,每日只准接触一幅指定壁画。”他宣布,“看完就盖板,不准反复看。每修完一次,必须闭眼用手在空中描一遍轮廓,用触觉平衡视觉负荷——这叫‘三息停顿法’,懂吗?”
众人点头。
“还有。”他盯着那圆脸青年,“你这种敏感型,每次修炼前先在手心划个‘断’字,切断图像残留影响。不然晚上睡觉都能被画里的貔貅追着骂。”
方浩在一旁听得认真,末了掏出炭笔,在“留痕崖”角落新划出一块区域,写上三个字:
**图修序列**
底下一行小字:“每日一幅,手摹为证,违者停修。”
当天下午,新法试行。血衣尊者亲自示范,闭眼摸完“众人合力扶起塌渠”那幅画,静坐片刻,忽地抬手一挥,空中竟浮现出那幅画的虚影,细节分毫不差,维持了整整三息才消散。
“看见没?”他冷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