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瓶子,又摸了摸胸口,共鸣石温乎的,跟揣了个煮熟的蛋似的。这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毒雾收得利索,档案保住了大半,人也没死,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后脊梁发凉。前几回哪次不是炸完这个炸那个?这次居然连个残影都没留,干净得不像话。
“回藏经阁。”他把玉瓶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藏经阁东室。
方浩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共治九律》残卷。书页边角卷曲,纸面有虫蛀的痕迹,翻起来沙沙作响。他一边看,一边拿支秃笔在纸上记些符号,时不时停下来,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松树发愣。
这书是他从档案区抢救出来的,原本想比对一下治理灵液和龙吟之间的关联规律。可才翻到第三页,墨迹忽然开始渗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字也变了形,扭成一条条蚯蚓似的咒文。
方浩眼皮一跳,合书就往后退。
书却自己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封面自动翻开,哗啦啦地翻页,速度快得看不清。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书页里钻出来,缠住人的脚踝往上爬。
“又来?”方浩皱眉,正要掏鼎,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轻狂一脚踹开藏经阁的门,肩上扛着把剑,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还你抄本。”他把包往桌上一放,正是那本《双修阵法图解》的誊录稿,“顺便问一句,你这儿有没有带辣的烤肉?我等了三天才排上号。”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那本漂浮的书。
“哟。”楚轻狂眯起眼,抽出剑来,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三道弧光,“这谁家的春宫画成精了?”
他一步上前,剑锋直劈书脊。只听“咔”一声脆响,封皮裂开,整本书猛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一张张展开,浮现出赤金色的符文,排列成诗:
> “九洲归血海,万脉逆流回,
> 治者为祭骨,道始于灰飞。”
楚轻狂收剑,吹了下剑刃:“念得还挺押韵。”
方浩没笑。他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预言,这是某种启动指令,像是系统提示音,但带着血腥味。
“别碰。”他对楚轻狂说。
可已经晚了。
一片书页轻轻飘落,正好落在门口。陆小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地上,从药篓里掏出一株细藤,叶子呈心形,边缘泛着微光。
“听语藤?”方浩问。
陆小舟点头:“能听字里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把藤蔓缠上书页边缘。藤叶微微颤动,像是在吸东西。过了几息,叶片由绿转灰,再变褐,最后焦黑一片,蜷缩脱落。
“它……在哭。”陆小舟低声说。
方浩没吭声。他知道,有些信息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命换的。
角落里,熵觉醒者盘坐在石台上,头顶缓缓升起一座半透明的殿堂虚影,屋檐翘角,雕梁画栋,内部无数光点流动,像是星河在跑数据。那些从听语藤传来的碎片信息,顺着无形的丝线流入殿中,被整合、归档,最终凝成一段完整的记录,刻进《治理纪元库》。
“预言已存。”熵觉醒者开口,声音像是多人合唱,高低错落,“不可逆。”
方浩刚想问什么,忽然察觉头顶不对。
最后一片书页燃了起来。
火是血红色的,烧得悄无声息,没有烟,也没有热浪。火焰升到穹顶,自动排列成三个数字:
**99:57:23**
倒计时开始了。
方浩掏出玉瓶,拔掉塞子,朝火焰泼去。液体穿过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毫无反应。
“不是实体。”他说。
楚轻狂抬头看着那串血焰数字,忽然道:“这火……带剑意。”
方浩一怔:“你说什么?”
“你看那‘9’的起笔,”楚轻狂指着,“有个顿挫,像是收剑回鞘时压了一下腕子。这不是随便画的,是有人用剑气刻进去的。”
方浩眯眼细看,果然。每一笔转折处都有细微的力道变化,像是高手写字,藏着招式。
“所以……这是个信号?”他说,“不是警告,是邀请?”
没人回答。
陆小舟把枯死的听语藤收回药篓,动作轻缓,像是怕吵醒什么。熵觉醒者的殿堂虚影缓缓沉入石台,光芒收敛。楚轻狂默默把剑插回鞘中,站到方浩右侧三步外,不动了。
方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99:57:22
99:57:21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掀了一页。
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