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没偏到屋檐角,药园西侧的空地刚收拾干净,泥土还泛着湿气。方浩站在高台边缘,衣服汗湿了一半贴在背上,脚边泥点干得发硬。底下弟子三三两两散开,有人揉着腿抱怨灵力耗得快,有人蹲地上抠土玩,嘴里嘀咕:“练这么多回,真敌人不来,还不是白忙活。”
“谁说白忙?”方浩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刚才那轮要是真的,十七个人已经躺进棺材了,你们还在这儿算自己亏了多少灵石?”
没人接话,可眼神里还是透着松垮。
他懒得再讲道理,抬手一挥:“重来。这次不预告,也不分路——全信号注入,强度拉满。”
话音落,演练场四周埋设的预警符同时亮起,红黄蓝三色荧光脉络像炸了锅的蚯蚓,在地面乱窜。北岭、后沟、中枢三点齐报异常,警铃未响,干扰波却已冲进阵枢底层。
人群顿时乱了阵脚。
东哨所那个新来的弟子原地转了两圈,愣是没辨出主信号方向;西侧布防组误触诱敌机关,差点把假雷引到自己头上;更有个外门执事一边念封印诀一边打哈欠,指尖结印慢了半拍,整条南线直接断联。
“行啊。”方浩冷笑,“等血衣尊者拿你们当香炉底灰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你们昨晚睡太晚。”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不是雷,也不是符火,而是一缕凝如实质的剑意,自半空疾掠而过,顺着那些杂乱的荧光线一路穿行。所经之处,所有懈怠者的额头都猛地一震,眼前瞬间闪过画面——自己站在阵眼上发呆,下一秒头颅被无形利刃劈开,魂魄都没来得及离体就被吸进裂缝。
“啊!”有人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那银光绕场一周,倏然收回。楚轻狂站在场边,手按剑柄,眉头微皱:“吉时不在我这边,但我这把剑,最讨厌侥幸。”
方浩挑眉:“你刚才那是……精神震慑?”
“剑灵通心。”楚轻狂道,“人不怕死,就怕看见自己怎么死的。我让它每人看一眼结局——不够狠,但至少能记住三炷香。”
方浩咧嘴笑了:“够了。比写五百字总结有用多了。”
话刚说完,模拟危机突然升级。
中枢阵枢发出刺耳嗡鸣,所有荧光线路开始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几息之间,大半预警网络瘫痪,仅存的信号东一截西一段,根本拼不出完整路径。
“靠,这还能更糟?”有弟子脱口而出。
楚轻狂没理他,闭目掐诀,本命剑“轻霜”嗡然出鞘三寸。剑身颤动,一道银芒腾空而起,不再是疾驰追击的模样,而是缓缓展开,如蛛丝般垂落,主动吸附那些残存的荧光碎片。
银丝与光痕相触,竟自动融合,重新编织成网。一张覆盖整个宗门范围的半透明护网在空中成型,细密如织,流动着冷冽光泽。
更诡异的是,这张网刚稳住,三个未标记区域突然亮起红斑——正是墨鸦先前推演中提到的次优入侵点。
“它……提前发现了?”方浩眯起眼。
“不是发现。”楚轻狂睁开眼,额角渗汗,“是剑灵在代算。它现在连着残网,能把断掉的逻辑补上。虽然只能撑半柱香,但足够知道敌人会从哪儿钻出来。”
方浩盯着空中那张银丝护网,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打出三道指令玉符,分别射向北峰、后沟和中央了望台。
“从今天起,剑灵接入主阵枢,列为一级防御响应单元。”他顿了顿,看向楚轻狂,“你,协同指挥权,随时可以启动最高警戒。”
楚轻狂一愣:“你不怕我趁机篡改阵法,把归元宗旗插你屋顶?”
“你要是真想动手,早就在拍卖会后用三十斤蛟龙肉堵不住你了。”方浩哼笑,“再说,你这人毛病多,打架前还得翻黄历,哪有空搞阴谋。”
演练结束,众人陆续退场。几个弟子边走边低声议论。
“那一下真吓人……我梦见自己脑袋开花,我妈还在给我梳辫子。”
“可不是嘛,吓得我把昨儿吃的灵米饭都吐了。”
“要我说太狠了,好歹给个缓冲……”
方浩没拦这些话,只召来传令弟子,递出一枚新刻的玉符:“明日晨起,第一班巡山由剑灵随行。所有岗哨轮值前,必须通过感应测试——通不过的,去后山喂鸡。”
他转身看向楚轻狂。后者盘坐在银网中心,剑归鞘,呼吸渐平,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灵力透支。
“撑得住?”方浩问。
“能。”楚轻狂抹了把脸,“就是下次别让我算寅时三刻了,卦象说我今日不宜动剑。”
方浩没接这话,抬头望向远处山门。夕阳将照,林影拉长,风里带着夜露的凉意。
他握紧手中玉符,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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