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指尖还按在青铜鼎心,那点来自东南方向的微光一闪即逝,像是夜风里扑火的蛾子翅膀。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把呼吸放得更平,像蹲坑时怕惊了鱼的老猫。
可这回不是鱼,是数据流里的虫。
他慢慢调出主阵盘实时波形图,三十七频律跳得还算稳,但细看之下,两道杂波黏在底端,一前一后,歪歪扭扭,像谁用烧火棍在泥地上画的蚯蚓。它们不随预警模型走,也不受双重校验机制影响,偏偏每过四十九秒就抽一下,正好卡在傀舟回传信号的间隙。
“阴蚀虫?”他嘀咕,“你倒是会挑时候打游击。”
话音未落,鼎身忽然一震,裂痕处渗出两缕黑烟。烟不散,反而凝成形——一对通体漆黑的小猫崽子,身上浮着金纹,眼睛是两粒熔化的铜钱,滴溜一转,齐刷刷盯住空中某张飘着的纸页。
那纸上正写着“北村杀意波动”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边缘已泛灰,像被霉斑啃过。
双生子没理方浩,一左一右窜上半空,绕着那页纸打了个圈,张嘴就吸。灰雾应声离纸,钻进它们嘴里。其中一只吧唧了下嘴,尾巴甩了甩,仿佛在说:“馊了,但能吃。”
方浩眨眨眼,“你们俩啥时候学会挑食了?”
没人回答。它们已经分头行动,一个追着东边乱晃的符文跑,另一个直扑主阵盘底部。那里原本封得好好的一道“归墟槽”,是方浩早年怕系统崩了留的后门,专门用来埋垃圾数据的。此刻槽口微微发烫,几丝黑气正从缝里往外冒,像锅煮过头的粥。
黑焱双生子低吼一声,张口喷出淡金色灵焰。火不大,却极稳,一沾黑气就烧,噼啪作响,跟煎油条似的。烧完还不算,尾尖一扫,灰烬全给推进归墟槽,咔哒一声,槽口自动闭合,连个缝都不留。
馆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悬浮的纸张不再乱飞,齐刷刷排成九列,像是谁拿尺子比着压过一遍。主阵盘上的金色瞳形符文也不再忽明忽暗,光芒柔和得像晒暖的猫肚皮,三十七频律跳动均匀,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方浩松了口气,顺手摸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黑焱双生子,今日清污三次,耗能未知,饭补加量。”
刚写完,外头脚步声起,几个值守弟子探头进来。
“宗主,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看见两只黑猫模样的影子,一眨眼就没影了。”
“还有股味儿,像烤焦的香火,但闻着挺舒服。”
方浩合上本子,“看见就对了,那是咱新聘的清洁工。”
“清洁工?”
“嗯,专治系统内鬼,不吃灵石,只吃负能量。”他指了指鼎,“工资结的是烤鱼,月底报销。”
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突然反应过来:“难怪这两天推演准得很!昨天我还算错了药引配比,结果沙盘提前亮红灯,救了我一条命!”
“我也!”另一人抢话,“昨晚守夜差点睡着,脑仁一沉,马上有股清凉气往上顶,清醒得能数清屋梁上有几根毛!”
“那是人家双生子在帮你过滤神识干扰。”方浩敲了敲鼎,“别白嫖,回头每人写份感谢信,贴漂流馆门口。”
众人哄笑着应下,有人当场掏出纸笔就要写。方浩也不拦,只等他们闹够了散去,才重新坐回矮凳,双手搭在鼎上,闭眼检查最后一遍运行日志。
数据流干净得像洗过的井水,九大洲预警等级全部回落至蓝色观察态,中央符文缓缓旋转,毫无滞涩。
他睁开眼,低声说:“行了,收工。”
话音落下,两只小猫从鼎底钻出,体型比刚才大了一圈,金纹也更亮了些。它们蹭了蹭鼎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小舌头上的一排细牙,然后一头扎回裂痕深处,不见了。
方浩盯着鼎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鼎身,“明天开始,每天三炉灵髓烤鱼,摆在你俩常蹲的位置。另外——”他顿了顿,“藏经阁以后随便进,想翻《上古厨经》残卷自己拿,别把书啃了就行。”
鼎没动静,但内部光点流转节奏变了,变得轻快,像吃饱喝足的猫在踩奶。
外头天色仍暗,山风穿过歪脖子楼的窗棂,吹得几张新归位的纸页轻轻翻动。方浩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又捏了捏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最后看了眼主控阵台,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板,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只依旧温热的青铜鼎。
下一秒,他抬脚跨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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