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一怔。
天命?
若是在修炼之初,在长陵仙门聆听师长教诲,阅读道经典籍时,他或许会给出一个典籍中常见的答案:天命无常,唯德者居之;或曰,天道酬勤,命自我立。
但在经历了紫气元阙那场以万灵为祭的残酷盛宴,亲眼目睹了无数修士、妖兽陨落后,其一身苦修得来的灵气本源、魂魄精粹,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元阙“回收”的景象后,他心中对于“天地”、“命运”的看法,早已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他沉默片刻,整理思绪,而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回答道:
“回夫人,晚辈愚见……天地之间,或许本无‘天命’一说。或者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人人皆可为天命,万物皆有其‘命’,并无高低主次之分,亦无某个凌驾于众生意志之上的、固定的‘天命’存在。天地运转,阴阳五行生克,或许有其规律与惯性,但那更像是江河奔流、四季轮转般的‘自然之理’,而非某种拥有明确‘意识’与‘目的’的‘天命’。”
石夫人听着张钰的阐述,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深深欣赏与慨叹的笑意。
“好,好一个‘人人皆可为天命’。”她轻轻点头,眼中光芒闪动,“没想到,你不过檀宫……不,如今该称你为紫府之境,竟能有如此见识。看来,《元辰炼神术》十九载红尘洗练,紫气元阙生死搏杀,于你而言,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心性与见识的脱胎换骨。”
她话锋一转,语气复归沉凝:
“你的见解,既对……也不对。”
张钰精神一振,知道关键之处来了。
“你说天地本无天命,或说天命即众生自身,此乃站在‘个体’、‘当下’视角的真知灼见。”石夫人缓缓道,“上古之初,乃至更久远的混沌岁月,天地确实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混沌’状态。阴阳五行依其本性流转演化,诞生万物,万物生灭,复归天地,循环往复,并无一个明确的‘主宰意志’或‘既定剧本’。那时的‘命’,更多是万物自身禀赋、际遇与选择的综合,充满无限可能。”
“然而……”石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这一切,自‘域外之力’大规模入侵之后,开始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张钰心头一跳。
“域外之力,不仅侵蚀生灵,污染法则,更可怕的是,它似乎也在‘刺激’、‘催生’着我们这方天地本身的一些……潜在特质。”石夫人斟酌着词句。
“天地虽无明确意识,但作为孕育万物的母体,其本身具备维持‘存在’、抵抗‘消亡’的本能。当遭遇域外之力这种足以导致其‘消亡’的威胁时,这种本能,被前所未有地激发、放大了。”
“与此同时,”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古众生为对抗外敌,凝聚信念与力量,共同推举五方天帝。这本身是生灵的自发行为,是为了生存的权宜之计。但此举,在无意间,却暗合了某种……古老的仪式,或者说,迎合了天地本能在危机下寻求‘秩序’的潜在倾向。”
张钰听得背脊发凉,隐隐抓住了什么。
“五方天帝之位,虽为虚名,却因其承载了亿万生灵的信念寄托、愿力汇聚,更因在抗击域外之战中,他们确确实实调动了庞大的天地之力、法则权柄……久而久之,这些‘位置’,本身开始具备某种奇异的‘格位’。”石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冷,“它们,仿佛成了天地本能汇聚、显化的几个……关键‘节点’。”
“炎帝掌火德文明,医药农耕;黄帝统御人族,开拓四方;黑帝调理水元,安抚万妖;白帝执掌兵戈,肃清寰宇;而青帝……”她看了张钰一眼,“主生机造化,统御草木。他们各自的权柄,渐渐与天地间对应的法则产生更深层次的纠缠。”
“而当这五位天帝,或因战陨落,或因故消失……他们留下的‘天帝格位’,以及那汇聚了海量众生信念愿力、与部分天地法则深度绑定的‘遗泽’,却并未完全消散。”石夫人的话语,如同揭开一层恐怖的面纱,“它们……在天地本能的驱动下,在残余愿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融合’、‘孕育’。”
张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
石夫人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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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正如你所猜想。”
“一个朦胧的、混沌的、依托于天地法则与众生信念残片而存在的……‘集体意识雏形’,或者说……‘天命意志’,正在被孕育、被催生!”
“它没有完整清晰的‘人格’,更像是一种基于天地求生本能、混杂了陨落天帝部分权柄印记、吸收了无数生灵在危难中对‘庇护’、‘秩序’、‘引领’的强烈渴望,而形成的……庞大、混乱、却又逐渐显现出某种‘倾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