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烛火在她眼中又跳了一跳。
“这些事,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至少,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该做的事。他的确在对付蒙古,的确在为大宋织一张网。只不过他的法子——”
“太过荒诞。”尹志平接过话头。
“荒诞到了极致。”凌飞燕说,“可偏偏有效。”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
荒诞。
有效。
这就是金无异的法子。
“这场爆炸,你怎么看?”尹志平问道。
凌飞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突然了。像是临时起意,又不像是临时起意。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埋设的位置恰好是八个承重节点。这不是一时冲动能做出的布置。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慕容麟是曹玉堂的侄子。亲侄子。”
尹志平明白她的意思。
那大刀砸在慕容麟身上,断了他几根肋骨。若非金丝软甲护体,碎的便不止是肋骨。如果这场爆炸是曹玉堂策划的,他难道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要一起杀?
“我一开始怀疑是曹玉堂做的。”凌飞燕说,“可慕容麟差点死在里面。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亲侄子。曹玉堂这个人,贪权、好利、拍马屁拍得令人作呕——但他不是疯子。他杀自己的侄子,图什么?”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焰无双。她只在第一天出现过,那时她站在假皇帝身侧,一言不发,像一尊精致的瓷器。今天她又突然冒出来,在废墟前发号施令,与曹玉堂针锋相对。
“焰无双也很可疑。”尹志平说,“在我们的情报里,金无异是自宫了的。一个自宫了的男人,焰无双对他能有几分真心?她今天站出来,到底是为了救皇帝,还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凌飞燕点了点头。“她想让他死。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站出来的时机——太刻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皇宫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每一个人都有动机,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这场爆炸只是一张更大的网中,被他们恰好看见了一角。
尹志平的手指在血饮剑的剑鞘上轻轻收紧。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根主梁有两千多千斤。从四丈高的地方砸下来,有惯性。那一刻压在他手上的力量,恐怕不下三千斤。”
凌飞燕的眼神变了。
她是习武之人。她当然明白“三千斤”意味着什么。
“隋唐时,宇文成都和李元霸比扛狮子。”尹志平一字一顿,“宇文成都举起了一只铜狮,五千斤。李元霸举起了两只,一万斤。金无异接住那根主梁的时候,却只用了一只手,如果换成两只手,他至少能举起四千斤。他的战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宇文成都。”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凌飞燕消化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力量。据隋唐演义所载,宇文成都的兵器重四百斤。我的血饮剑——只有七十三斤,都不一定比得上秦琼(秦琼双锏共一百三十斤)。而秦琼在宇文成都面前,只接了一招便败了。”
“我自问以现在的功力,举起千斤重物并非难事。可一千斤和两千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何况是有惯性的三千斤,那还不是他的极限。”
尹志平带着一种极沉极沉的凝重,“我面对金无异,接不了几招。即便加上你,再加上月兰朵雅——三位五绝级别的高手联手,恐怕也只能多支撑片刻。”
他忽然想起了刘必成说:“你们毫无胜算”。
当时他以为刘必成是在夸大其词,现在他才明白,刘必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凌飞燕沉默了很久。
尹志平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忽然笑了。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撒娇。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收起了笑容。
“他在兵器库里,是有意将每一个人都推到最在意的兵器前。”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阿萨辛的大食宝刀,金思郧的青冥剑,宫本的菊一文字,高升的铁笔春秋,慕容麟的金丝软甲。每一件,都与正主有千丝万缕的渊源。他不是随手给的,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把控力极强。”凌飞燕说。
“极强。”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可他如果不想让我发现他会武功,之前就不该在我面前单手拿起那么多重兵器。六十五斤的金锏,七十三斤的血饮剑,他拿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拈一根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