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黄倒是很淡定,它趴在营帐的角落里,变成一只猫般大小,蓬松的大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金色的毛球,睡得正香。它和谷翎儿之间有契约联系,如果谷翎儿真的遇到危险,它第一个就会感应到。既然它睡得这么香,说明谷翎儿没事。
但楚玉不懂这个。他只知道小师祖一个人跑出去了,一天一夜没回来,他担心。
太阳——不,八重天没有太阳,只有那层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的灰黑色云层,透下来的斑驳光芒——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消失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楚玉还蹲在营帐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手帕,像一尊望师叔石。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空间波动。
很细微,很熟悉,是谷翎儿的月华之力。
楚玉猛地站起来,手帕差点掉了。他死死地盯着营帐前方的空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楚玉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下一刻,他的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谷翎儿回来了。但她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整天笑眯眯的小丫头了。
她的小脸上脏兮兮的,左颊有一道灰痕,右颊有一片泥渍,额头上还沾着一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墨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上,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白衣的下摆沾满了尘土,袖子也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白嫩的手臂。
但最让楚玉心惊的,不是她身上的狼狈。
是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圆溜溜、亮晶晶、笑起来像月牙一样的灰眸,此刻一片冰冷。那不是小孩子发脾气时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脊背发凉的东西。
杀意。
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在她眼中翻涌,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洪水。
她的小脸紧绷着,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楚玉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样子的谷翎儿——撒娇讨食的谷翎儿,玩耍打闹的谷翎儿,认真议事的谷翎儿,大发雷霆的谷翎儿,甚至在天帝宫前诛杀魔神时那个冷酷无情的谷翎儿。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谷翎儿。
脏兮兮的小脸,满是杀意的目光,紧绷的小脸。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不肯让人看到她的伤口,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然后用最笨的方式发泄出来。
“小……小师祖?”楚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您……您回来了?”
谷翎儿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楚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不是师叔看他的眼神,那是一个刚刚杀了无数敌人的战士,还没有从杀戮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谁都像是在看猎物。
但只是一瞬间。
谷翎儿眨了眨眼睛,那双黑眸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真正的情绪——疲惫,还有一点点委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楚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用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条手帕,轻轻地、小心地擦去谷翎儿脸上的灰痕。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谷翎儿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任由楚玉帮她擦脸,小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委屈。
“小师祖。”楚玉一边擦一边轻声说,“您饿不饿?我煮了粥,一直温着呢。用混沌神釜煮的,加了您最爱吃的桂花蜜。我尝了一口,可甜了。”
谷翎儿的鼻子一酸。
她不想哭的。她是月翎神尊,是神境强者,是刚刚一个人杀穿了整个八重天的存在。她不应该哭的。
但楚玉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心里的那道墙,轰然倒塌。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小脸皱成一团,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楚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他想把小师祖抱进怀里,又怕她不高兴,只能继续擦脸,一下一下,仔仔细细,把那些灰痕、泥渍、还有那一片枯叶,全都擦得干干净净。
“好了。”楚玉把手帕收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师祖又变漂亮了。”
谷翎儿终于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楚玉怀里,小手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楚玉手足无措地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他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放在了谷翎儿的后脑勺上,笨拙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