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半跪着,膝下是碎木和血。
林父挡在他左前方,背挺得很直,袖口却在轻轻晃。白衣女人站在侧后,手指压着袖边一小截旧纹,指腹来回磨。门外那两道气息一明一暗,堵在门缝后面,不进,也不退。
屋里像摆开了一张棋盘。
谁先开口,谁就得先亮一角底牌。
林宇抬起头,目光从林父脸上移到白衣女人脸上,又越过裂门,落到门外那片黑里。
你们争了这么久,他声音有点哑,现在,该有人把我娘的名字说完整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一片灰轻轻翻了个面。
白衣女人先接了话。
苏清……不是你以为的普通人。
她这一句放得很慢,像怕哪一个字太重,先把屋里绷着的那根线压断。
门外那道苍老声音立刻截了上来,笑里全是刺。
普通人?他咳了一声,她也不是你这父亲敢承认的人。
林父肩膀猛地一绷,手掌压在门框边缘,木刺直接扎进掌心。
闭嘴。
你让我闭,我就闭?门外老人不紧不慢,这么多年,你们父子一个瞒,一个猜,猜到今天,倒还想继续把最要命的那段咽下去?
白衣女人侧过脸,看了林父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先说清楚,不然他会自己撞进去。
林父没回头。
他垂在袖中的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袖口都跟着晃,可他就是不肯看林宇。
苏清做的一切,他盯着门外,一字一顿,都是为了让他先作为人活下来。
门缝里的赤线轻轻颤了一下。
林宇盯着林父的背,喉结动了动。
作为人活下来?他笑了一声,笑意很薄,那我出生那夜,是不是有人要杀我?
这句话砸出来,屋里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门外那个更沉的声音终于接上。
不是有人。
是很多人。
他每个字都压得极稳,没有半点绕弯子。
神殿旧部。
黑袍猎脉者。
守墓一脉里的叛徒。
都到了。
林宇眼皮一跳。
这一下,屋里的事不再是屋里的事了。不是谁家生了个怪胎,也不是一家三口藏了个秘密。那一夜,来的不止一拨刀。
白衣女人的手指停在袖纹上,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后来一直没查干净。我们赶到时,产房外三层阵已经碎了两层,锁印被人撕开过,地上全是血。
林宇转头看她:你也在?
她没躲。
我在。
门外苍老声音轻飘飘补了一句:可她没护住。
林父猛地转头,眼里的血丝都炸了出来: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门外那人低低笑了两声,不响,却让门框上最后几缕赤线都跟着缩了一下。
白衣女人没有接那根刺,只把声音放得更稳。
那夜你刚落地,没哭,没气,脉也断了。接生的婆子抱你起来,人都吓傻了。苏清把你抢过去,按在怀里,手上的锁印刚落下去,你心口底下先亮了一道纹。
林宇掌心里的旧玉震了一下。
白衣女人盯着那块玉,像也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一幕。
不是后面才有的。
是你一出生,就跟它同鸣。
林宇指节一点点收紧。
它是谁,屋里谁都没明说,可谁都知道。
白衣女人吸了口气,终于把那道口子彻底撕开。
苏清不是旁支凡女。
她是锁龙一脉最后的守印者。
这句话落下来,地上趴着的黑袍教主手指忽然抽了一下,指尖在血里刮出一道短痕。
林宇眼角余光扫到了,却没动。
白衣女人继续道:那一夜,龙神残蜕核心已经和你同鸣。不是它后来钻进了你身体里,是它先在你身上起了反应。若强行剥离,你会先死。
门外老人接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一句。
所以她把锁印压了进去。
林宇盯着白衣女人:压进我体内的人,是她?
白衣女人点头。
是她。
用的,是她自己的本命锁印。
不是为了造一个容器。
是为了先把你这口命留下。
屋里一下静得发空。
只有旧玉在林宇掌心里一下又一下地震,像在应和这段迟了太多年的旧事。林宇的手越攥越紧,玉的边角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
他没去擦。
林父终于转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