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骑率先出关,马蹄踏过青石关道,声响整齐划一。
紧跟其后的是辎重车队和三千余口迁徙队伍,骡车、马车、步行的人流从关门内涌出,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于伯庸骑在马上,穿过关门洞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昭陵关高耸的城楼,城头上站着几名守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出关的队伍,表情平淡。
于伯庸收回目光,关外的风跟关内不一样,天地开阔了,一望无际的旷野,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发白的草皮铺到天尽头。
于伯庸在商路上走了大半辈子,南地十州的山川河流了然于胸,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太空了。
队伍里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个世家子弟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这地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平州随便一条街都比这里热闹。”
声音不大,但风会传话。
于伯庸回头扫了一眼,没有出声。
诸葛凡的马从侧面跟了上来,与于伯庸并辔而行,他显然也听见了后面的话,但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两只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姿态随意。
“于家主。”
于伯庸侧过身。
“在。”
诸葛凡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远处白龙骑的旗帜上。
“三千多口人,是个不小的数目。”
于伯庸知道正题来了,打起十二分精神。
“回副使的话,确切人数三千一百七十六口,大小老幼皆算在内。”
诸葛凡嗯了一声。
“读书人有多少?”
于伯庸没有立刻作答,他稍作思忖。
“粗通文墨、能写会算的,约莫三百余人。”
“其中正经考过功名的秀才有十一个,童生二十七个,余下的都是各家账房、文书、管事一类。”
诸葛凡点了下头。
“工匠呢?”
“木工四十三人,石匠二十六人,铁匠九人,这九个是陈家带过来的,手艺都不差。”
“织工六十余人,多是妇人,还有十几个做漆器和瓷器的师傅,是方家的人。”
诸葛凡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家的铁匠,打过什么?”
“农具为主。”于伯庸答得很快,“但其中有两个人早年在烬州官坊做过三年,军械也上过手。”
“名字?”
于伯庸顿了顿。
“陈鸣和陈广。”
诸葛凡没有继续问铁匠的事,话锋一转。
“账房里头,做过跨州大宗买卖的有几个?”
于伯庸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太精准了。
寻常人一般只会关心数目,这位左副使关心的是成色。
“六个,”于伯庸的声音沉了半分,“其中三个是我于家的老人,另外三个分属梁家和曹家。”
诸葛凡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了过去。
于伯庸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竖排的名册,从上到下依次列着于家、梁家、曹家、陈家、方家、钱家,每家之下分列家主、主事人、嫡系人数、旁系人数、主要产业、商路覆盖范围。
于伯庸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名册写得极详尽,连梁家在烬州开了几间药铺、曹家的纸墨铺子一年能出多少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有几处是空白。
人数后面的括号里没有填,具体技能的一栏画着横线,等着人去补。
于伯庸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份名册……”
“殿下传信回来之后便安排人做好了,”诸葛凡的语气平淡。
“各家的底子,青萍司摸了一遍,只是人数和技能涉及具体家眷,外人不好查,留着空等于家主来填。”
于伯庸攥着纸卷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将纸卷收好。
“于某到了胶州之前,一定把空白填满。”
诸葛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的马并排走了一阵,于伯庸忽然开口。
“左副使。”
“嗯?”
“于某有一事不解。”
“说。”
于伯庸斟酌了片刻。
“关北为何要花这般大的力气来接我们?五万铁骑南下接应三千口百姓,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诸葛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于家主是商人,什么都要算账。”
于伯庸笑了笑,没有否认。
诸葛凡把目光移回前方。
“关北缺人,三十多万人口要守两州之地,摊下去每座城不到三万人,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