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带来三千一百七十六口人,里面有三百多个读书人,近两百个各色工匠,六个做过跨州买卖的商贾,九个铁匠,六十多个织工。”
诸葛凡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这不是三千口人,这是一个小州府的底子。”
于伯庸愣了愣。
诸葛凡放下手,语气恢复了懒散。
“更何况,北迁世家出了事,对我们关北的名声有影响,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笔账,划算得很。”
于伯庸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拖得很长的队伍。老人坐在辎重车上打盹,孩子趴在车板上看两侧的骑兵,妇人们抱着包袱低声说话。
随后又去转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两圈,没有再开口。
上官白秀骑在诸葛凡另一侧,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他的夹棉长袍在风中鼓起一个弧度,手握缰绳稳稳当当的。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那些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身上,看了片刻,收了回来。
“心不安。”
诸葛凡应了一声。
“到了胶州就安了。”
......
五日后,六月二十五。
胶州城在地平线上露出轮廓的时候,于伯庸正在马背上翻看手中那份填满了的名册。
他抬起头,眯起眼看了看远处。
城墙不算太高,比平州的矮了一截,但明显经过加固,新旧两种砖石交错嵌合,城门楼上的木梁是新换的,颜色比城墙浅了好几个色号。
城门前的官道比南地窄,但路面平整结实,没有南地那种雨后便泡成烂泥的软土路基。
队伍里又响起了嘀咕声。
“就这?”
一个方家的年轻人探着脖子往前看,嘴角撇了一下。
“这要搁在平州,连个县城都比不上。”
他身旁的同伴拽了拽他袖子,示意他小声些。
于伯庸回头扫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离城门还有一里路的时候,于伯庸看见城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腰带勒在袍子外面,站得板正,他身后分列着数十名文吏,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字,隔得远看不太清。
诸葛凡催马到了于伯庸身边。
“那是韩长史。”
“关北长史?”
“嗯,负责民生政务,关北两州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
于伯庸的眼睛眯了一下,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韩风迎上前来,先对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于伯庸。
“诸位一路辛苦了,鄙人关北长史韩风,奉左右副使之命安置各位。”
于伯庸翻身下马,拱手还礼。
“韩长史客气了。”
韩风没有多寒暄,直接抬手朝身后的文吏们一比。
“各位在车上马上的都听仔细了!”
他提高嗓门,声音传出去老远。
“下面由文吏核对身份,按家族分组,每组跟一名文吏走,老人孩子不必下车,文吏会到车旁核对。”
话音一落,数十名文吏同时散开。
每个文吏手里的木牌正面朝外,上面写着各家姓氏,后面跟着编号。
文吏们手里除了木牌,还攥着一张单子,单子上列好了各家的人数和车马位置,径直走向对应的队伍段落,一个不差。
于伯庸看着一名文吏走到于家的队列前,翻开手中的册子,逐一念出名字,被念到的人应一声,文吏在名字后面画一笔,随即递上一块小木牌。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推搡,没有排队,没有吵闹。
文吏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名。
“于家第三房,于德生,五口。”
“到!”
“木牌编号丙三七,收好,到了城内凭此领取配给。”
于伯庸看了看四周。三千多口人的队伍被切成了六个大组、数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跟着一名文吏,鱼贯朝城门方向移动,有条不紊。
半个时辰。
三千一百七十六口人,全部核对完毕,编号发放完毕,分组引导完毕。
最后一名文吏收了册子,小跑着回到韩风面前,拱手。
“长史大人,核查无误,总计三千一百七十六人,与名册吻合。”
韩风点了下头,挥手让他退下。
于伯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他在平州管着三州的商帮,手底下千把号人,光是每月对账便要折腾两三天。
韩风用半个时辰,把三千多口人安排得干干净净。
梁家家主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