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主,你见过这阵仗没有?”
于伯庸摇了摇头。
“平州衙门接一批三百人的流民都要乱上半天,”梁家家主的声音发紧,“这边三千多人,跟切菜似的。”
于伯庸没接话。
韩风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六个包裹,大小差不多,外面用粗布裹着,扎了麻绳。
“六位家主,请跟我来。”
他将六个包裹分别递到于伯庸、梁家、曹家、陈家、方家、钱家的家主手中。
于伯庸接过包裹,解开麻绳,打开粗布。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块两寸见方的铜牌,正面刻着“关北·胶州·于”三列小字,背面是一个四位数的编号。
第二样,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一份粮食配给单,上面写明了于家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在第一个月内每日可领取的粮、肉、盐、布的数目,底部盖着胶州州署的红泥印。
第三样,一幅地图。
于伯庸将地图展开,比其他两样东西大了好几倍。
胶州城东区域的地图,街巷画得极细,每条巷子都有名字,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标着“于宅”二字,五进院落,方位标注得一清二楚。
于伯庸盯着地图看了好一阵子。
他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五位家主,每个人手里都摊着一幅同样的地图,上面圈着各自的位置。
梁家家主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韩风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变。
“我家王爷早就传信回来,宅邸是早就建好的,地图是三天前画的,粮食配给单是昨天批的。”
“各位按图上的位置去便是,有士卒引路,不会走错。”
六位家主面面相觑。
于伯庸第一个收起地图,揣入怀中,拱了拱手。
“多谢韩长史。”
韩风摆了摆手。
“于家主不必客气,都是分内之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热粥肉饼只管头三天,第四天开始,各家都得按配给单来领,规矩不能乱。”
于伯庸笑了笑。
“应该的。”
......
安北军的士卒走在前面领路,于伯庸带着于家的人跟在后面,穿过胶州城的主街,转入城东的一片新建区域。
脚下的路面变了。
不是南地常见的青石板,是夯实的硬土路面,路面平整干净,两侧挖了排水沟渠,碎石码得齐齐整整。
巷子比平州的宽了一些,两侧是清一色的青砖墙,墙头还没有爬上藤蔓,砖面上的泥浆痕迹没有完全干透,一看就是新砌不久的。
于伯庸的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
墙是新的,瓦是新的,门板上的桐油味还没散干净。
士卒在一座五进大院门前停了下来,侧身让到一旁。
“于家主,到了。”
于伯庸走到门前,黑漆木门,铜钉两排,门框上方的石匾和蒋家那座一样,空白未刻字。
他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响,院子映入眼中。
前院,方砖铺地,照壁素面朝天,左右各有耳房,窗棂新糊了纸,木桌木椅木凳齐备,桌角放着油灯和火折子。
于伯庸没有停步,穿过照壁往里走。
二进院,东西各四间厢房,门板上的桐油味果然还没散,推开一间,八仙桌、官帽椅、空墙、床榻上铺着新的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
三进院,四进院,五进院。
一间一间看过去。
后院灶房新垒,灶台上的铁锅擦得干净,柴房里劈好的柴禾码了半人高,粗下细上,麻绳捆着,水井木盖完好,摇了两下轱辘,水桶哗啦一声沉下去,拽上来的水清亮见底。
于伯庸从后院折回前院。
于家一百二十三口人站在院子里,行囊堆在脚边,男女老少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于伯庸站在照壁前,一句话没说,手上不自觉的转动着扳指。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于伯庸转过身,看见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于家主,安顿得怎样?”
诸葛凡的语气随意。
于伯庸拱手。
“一切妥帖,于某代于家上下谢过二位副使。”
诸葛凡摆了摆手。
“谢我家殿下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随后径直走到正堂的桌案前面,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东西,在桌上铺开。
于伯庸跟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那是一幅极大的规划图,足足占了半张桌面,绢帛材质,上面的线条用墨笔勾得极细,标注密密麻麻。
胶州城的全貌被画在正中,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