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月会意,从桌案下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书,递到诸葛凡面前。
“这是今日下午整理出来的。”
白知月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有些累了。
“三千余口人的安置,粮食调拨了一千二百石,布匹三百匹,木材……”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抿。
“木材的数目就不提了,总之府库因此少了近两成的存粮。”
诸葛凡接过文书,翻了两页。
“两成?”
“两成,”白知月的语气平静,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加上这个月铁狼城的军粮调拨、滨州工坊的铁料采购、以及新建坊巷的工匠工钱,府库的银子又要见底了。”
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行都标注了用途和日期。
“之前劫掠而来的一千万两,如今几个月过去,大概也就剩下不到一半了。”
白知月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剩下的这些,要撑到秋收,中间还有铁狼城的军饷、新兵的装备等等……”
诸葛凡吸了口气。
“那确实紧。”
白知月将纸收回袖中,语气不变。
“所以于伯庸这些人的生意要尽快铺开。”
诸葛凡点了点头。
“这事我明日便与于伯庸谈。”
白知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堂中安静了片刻。
一名侍女从侧门走进来,低声禀报。
“王妃,晚膳备好了。”
江明月撑着扶手站起身,动作比平日慢了些,白知月伸手扶了她一把,江明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那么娇贵,走得动。”
四人移步到偏厅。
桌上摆了六道菜,都是家常菜色,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雕细琢的摆盘,就是寻常人家的饭桌。
诸葛凡看了一眼桌面,笑了笑。
“王妃的口味越来越朴素了。”
江明月坐下来,拿起筷子。
“怀着孩子,吃不了太油腻的。”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看向诸葛凡。
“你们两个别客气,动筷子。”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各自拿起筷子。
席间,白知月一边吃饭,一边将近期王府的各项开支逐条说与二人听。
江明月听着三人谈论政务,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过了一阵,她忽然放下筷子,手按在了腹部。
白知月第一个注意到,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江明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弯了弯。
“踢我。”
白知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又踢了?”
“嗯。”
江明月的手在腹部轻轻抚了抚,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安分,白天踢,晚上也踢,跟他爹一个德性,闲不住。”
诸葛凡差点被馒头噎住,咳了两声。
上官白秀递了碗汤过去,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江明月看着诸葛凡那副狼狈样,也笑了。
“诸葛先生,你说这孩子是随我多一些,还是随他爹多一些?”
诸葛凡灌了口汤,缓过劲来。
“这个……我不敢妄言。”
“有什么不敢的。”
江明月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跟殿下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说说看。”
诸葛凡想了想,认真答道。
“若随殿下,那便是个心眼多的。”
江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知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给江明月倒了碗汤。
“别笑了,喝口汤。”
江明月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笑意未消。
“心眼多也好,省得日后被人欺负。”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轻了些。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这孩子出生。”
堂中安静了一会。
几人心里都清楚,苏承锦回来之后恐怕就要出兵了,届时打上几个月,谁都说不准。
白知月伸手握了握江明月的手背。
“会赶上的。”
江明月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她重新拿起筷子,朝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扬了扬下巴。
“吃饭,别愣着。”
……
饭后,侍女收了碗碟,换上了热茶。
四人重新回到正堂落座。
白知月从侧案上取过一份卷宗,递到诸葛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