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清放下弩,转过头,看向苏承锦。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止是小女儿家的崇拜,更是一个深谙军事的人看到改变战局之物时的兴奋与笃定。
“骑军、步军,皆可配备。”
她说了一句,将弩轻轻放回桌上。
苏承锦没有接她的话,他走到那面土墙前,伸手握住那支深深嵌入墙中的弩箭尾部,用力往外拔。
箭杆纹丝不动。
他加了把力,箭杆才一点一点地从土墙中退出来,带出一小撮碎土。
箭杆拔出来了。
苏承锦将箭杆举到眼前,手指在箭杆上慢慢摩挲,箭杆的表面因为高速飞行时与空气的剧烈摩擦,摸上去有一种残余的温热。
他又看了看那副被贯穿的铁甲,目光在前胸和后背的两个孔洞之间来回移动,孔洞的边缘平滑,没有多余的金属碎片。
干净利落。
苏承锦将弩箭放回桌上,转过身,面对干戚。
“对付大鬼人,足够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大鬼国的骑兵,以轻甲和皮甲为主,更好一些的也就是精骑所穿的鳞甲,两百步的射程,足以在骑兵冲锋的途中造成大量杀伤,一百步内,连重甲都挡不住。
这意味着,大鬼国骑兵赖以横行的速度和冲击力,在伏龙机面前将大打折扣。
苏承锦看着干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干戚,我能带走多少?”
干戚站在桌旁,用那块粗布巾擦着手上的油污,动作不紧不慢。
“伏龙机,几个月下来,总计三千张。”
“做工精细,机括的零件需要单独打磨,弩臂的弧度需要逐一校准,所以产量提不上来。”
他将布巾搭回肩上。
“后续工坊扩了人手,模具也改了一版,产量会加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排斩骑刀上。
“斩骑刀更甚,工序繁复,只有千把。”
干戚走到兵器架旁边,伸手拍了拍架子的横梁。
“加上步军重甲,千余套。”
他转过身,看着苏承锦,语气平静。
“殿下随时可以带走。”
苏承锦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
三千张伏龙机,一千柄斩骑刀,一千余套步军重甲。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三千张伏龙机,若配给骑军,每人一具,正好装备三个千人队,若配给步军,以百人为一排,三十排齐射,两百步内便是一片箭雨。
一千柄斩骑刀,配合重甲步卒,列成刀墙,专门对付骑兵冲锋,前排斩马,后排补刀,骑兵一旦减速,便是绞肉机。
一千余套步军重甲,正好给这批刀手穿上,重甲护身,长刀在手,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不用躲,硬接一轮,把马腿砍断,把阵型搅乱。
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支专门克制骑兵的杀阵。
苏承锦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看着干戚,笑了。
“干戚。”
“嗯。”
“我爱死你了。”
干戚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着布巾的五根手指僵了一下,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额……”
他往后退了半步。
苏承锦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说正事。”
他收了笑,语气转为正经。
“这批东西,我全部带走,三天之内能装车吗?”
干戚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常态,他点了点头。
“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伏龙机和弩箭分开装,箭矢用油纸包好,不能受潮。”
“斩骑刀每十柄一捆,刀刃朝内,麻绳勒紧。”
“重甲按套装箱,每箱两套,甲片之间垫棉布,防止磕碰。”
苏承锦点头。
“丁余。”
丁余上前一步。
“属下在。”
“三天后,调辎重营的车队过来,把东西全部运回胶州。”
“是。”
丁余应了一声,退回原位。
苏承锦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排伏龙机上,他走过去,拿起一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在机括上摩挲了一圈。
“弩箭的尾羽,调试好了?”
干戚走到他身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递到苏承锦面前。
“换了材料。”
他用手指点了点箭尾的三片翎羽。
“之前用的是雁翎,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