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安北王府正堂的门窗敞着,晨风从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苏承锦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喝。
因为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江明月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那双杏眼里写满了“你今天别想跑”。
白知月立在她右侧,双手抱胸,顾清清则坐在左侧的椅子上,三个月的身孕让她面色红润了些,手搁在小腹上,目光沉稳地看着苏承锦。
沈婉凝老夫人坐在右侧太师椅中,拐杖竖在膝前,两手叠在杖头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些许笑意。
苏承锦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我说了多少遍了,”他摊开双手,“南下两个月,若我身子真有问题,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江明月哼了一声。
“你说没事就没事?”
“温先生亲口说的,就算解了毒,肺腑已损,能不能醒全看你自己,这才过了几个月?”
“四个月了。”
苏承锦竖起手指。
“四个月就能把肺腑损伤养好?”
白知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温先生当时还说,不可再剧烈用力,不可再负伤,你南下两个月,就算称作车马也是日行数十里,这叫不剧烈用力?”
苏承锦张了张嘴,发现这个角度确实不好反驳。
顾清清没有加入围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查一查,安心。”
苏承锦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老夫人身上,换了个语气。
“祖母,您怎么也跟着她们胡闹?”
沈婉凝的拐杖在地砖上敲了两下,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安北王府你当家,”老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的身子,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到江明月的肚子上,又看了一眼顾清清的小腹。
“别忘了,你如今是两个未出世孩子的爹。”
这话一出,三女齐齐点头。
苏承锦看着这四人统一战线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
“行,”他靠回椅背,“查。”
江明月还不罢休,往前迈了半步。
“还有......”
“还有什么?”
“过段时间要打仗,”江明月的语气认真起来,眉头微蹙,“你身为一军主帅,身体若有暗疾,到时候你让大军怎么办?”
“让诸葛先生替你上阵?还是让上官先生去指挥?”
老夫人点了点头。
白知月点了点头。
顾清清也点了点头。
苏承锦看着这四颗脑袋此起彼伏地点着,嘴角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我认输。”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说了算,我这就让人去请温先生。”
白知月闻言,眉眼一弯。
“已经派人去了。”
苏承锦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白知月面不改色。
“我让人带了话,请温先生今早过来。”
苏承锦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无奈一笑,转头看向江明月。
“你也知道?”
江明月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清清低头喝茶,嘴角弯了弯。
老夫人拐杖又敲了一下。
“行了,别贫嘴了,温先生来之前,把你那杯茶喝了,空腹诊脉不准。”
苏承锦乖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江长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温先生到了。”
紧接着,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从前院跑了进来,比大人快了好几拍。
“江爷爷好!”
两个清脆的童声几乎同时响起。
江长升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朝自己跑过来,脸上那道常年紧绷的褶子松开了些,笑着点了点头。
“嗯,又长高了些。”
连翘扎着两条辫子,穿一身浅青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只小药囊,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杜仲比她高了小半个头,肩上斜挎着一只竹编药箱,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温清和走在两个孩子身后,青衫布履,步子不急不缓。
他朝江长升拱了拱手。
“江老。”
江长升摆了摆手,侧身让路。
“自家人,不讲究这些,进去吧,等着你呢。”
温清和点头,迈步往正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