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古北口,旌旗猎猎,铁甲映着初春惨淡的日头。
中军那面明黄龙旗下,康熙帝玄烨端坐马上,目光扫过绵延数里的军阵。
“皇上,费扬古将军的前锋已至多伦诺尔。”内侍梁九功低声禀报。
康熙微微颔首,不语。
三年前,多伦诺尔会盟,取得巨大成果。
喀尔喀全境悉数归入大清之版图,三十二旗将喀尔喀牢牢的掌控在大清的手中。
这次来到伦伦诺尔,康熙一来是要召见哲布尊丹巴,二来嘛,名为行猎,实际上要为攻打噶尔丹,做出最后的决策。
当然,若实际一切准备就绪,若来一阵东风的话.....
多伦诺尔地理位置重要,康熙想以多伦诺尔为根基,率中路大军西征。
在多伦诺尔,康熙建了巨大的粮仓。
其囤积的军粮,足够十万大军,消耗半年的时间。
“传费扬古。”康熙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
不多时,一位虎背熊腰的将军策马而至,正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
他甲胄在身,下马欲跪,康熙摆手:“军中不必多礼。朕让你练的兵,如何了?”
“回皇上,”费扬古眼中闪过精光,“三年苦练,新军火器营三千人,皆可百步穿杨。骑兵两万,日夜操演奔袭合围之术。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必直捣噶尔丹王庭!”
康熙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旋即收敛:
“噶尔丹狡诈如狐,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此次朕以‘北巡会盟’为名,实则暗藏杀机,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皇上圣明!只是……”费扬古欲言又止。
“说。”
“索相昨日又催促粮草调度之事,要臣将新军辎重分出一半,交由太子门人押运。臣以为,战前易将,兵家大忌。”
费扬古对此非常不满,他虽然仅仅干了三年的将军,却也知道索额图等人的目的。
但他无法拒绝,谁让他人微言轻呢。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又恢复平静:“朕知道了。你只管练兵,粮草之事,朕自有安排。”
费扬古领命退下。
康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在鞍辫上轻轻敲击。
三年前,他密令费扬古组建新军时,就已料到今日局面。
索额图,太子的三姥爷,当朝首辅,这些年结党营私,势力已渗透朝堂各个角落。
此次北征,索额图力主太子监国,其心昭然若揭。
不过,对于索额图的种种跋扈,康熙司空见惯。
“皇上,大阿哥求见。”梁九功又报。
康熙眉头微皱:“让他过来。”
大阿哥胤禔一身戎装,英武非凡,下马行礼时甲叶铿锵作响:“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何事?”
“儿臣麾下正蓝旗已按旨抵达指定位置,只是……”胤禔抬眼观察康熙神色,“只是明珠大人说,索相以户部空虚为由,克扣我旗三月粮饷。兵卒们,多有不满。”
又是索额图。
康熙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粮饷之事,朕会过问。”
胤禔退下后,康熙揉了揉眉心。
索额图之跋扈,他自然知晓。
可这关键时刻,索额图还在搞这些小九九,让康熙着实头疼。
胤禔勇武有余,心机不足,背后是大学士明珠一党。
明珠前些年虽然倒台,可日后康熙为了遏制索额图一党,不得已重新启用明珠。
虽然明珠复职后,已经没有了往日之威,但他依旧是大阿哥身后的大树。
明珠与索额图明争暗斗多年,如今借着北征之事,双方更是剑拔弩张。
“皇上,该用膳了。”梁九功小心翼翼。
康熙摆手:“朕不饿。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围猎,让各旗选出好手,朕要看看,这三年的兵,到底练得如何。”
夜已深,塞外行营的灯火稀稀疏疏。
大阿哥胤禔的营帐内,烛光摇曳,映着他年轻的脸上难掩的焦躁。
“舅公,您说皇阿玛究竟是何意?”胤禔在铺着虎皮的地毯上踱步,镶宝石的腰刀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先是突然移驾多伦诺尔,接着又是连续三日大猎,耗资靡费,将士疲惫。若真要北征噶尔丹,当速进兵才是,这般耽搁……”
明珠端坐在矮几旁,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酥油茶,将陶碗轻轻放下。
几缕银发从便帽下露出来,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阿哥,坐。”明珠的声音平和,带着长辈特有的耐心。
胤禔勉强坐下,身子却仍前倾着:“舅公,您倒是说说。”
明珠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这孩子像他母亲惠妃,眉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