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泥鲜红如血。
“来人。”
帐帘掀开,一个精瘦的汉子闪身而入。
这是索额图的心腹幕僚苏克萨,汉军旗出身,跟了他二十年。
“相爷。”
“这封信,”索额图将信折好,用三层油纸密封,又裹了层蜡,“六百里加急,送到毓庆宫,亲自交到太子手中。若遇阻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是。”苏克萨接过信,贴身藏好,犹豫了一下,“相爷,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有本相。”索额图摆摆手,“你去吧。记住,走西线,绕开费扬古的哨卡。”
苏克萨躬身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索额图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
外头,御帐方向灯火通明,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他能想象出里头的情景——康熙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全靠着千年老参吊着最后一口气。
快了,就快了。
他在心中默念。
侍奉这位主子三十四年,从侍卫做到首辅,他太了解康熙了。
这位皇帝聪明、果决、勤政,但也多疑、刻薄、不容人。
这些年来,索额图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
如今,终于要熬出头了。
只要太子登基,他就是首功之臣。
赫舍里氏一族的荣光,将在他手中达到顶峰。
在政治斗争面前,没有亲人!
“相爷。”帐外传来声音,是兵部侍郎鄂尔泰。
“进来。”
鄂尔泰闪身入帐,压低声音:“相爷,刚得到消息,明珠那边有动静。”
“说。”
“明珠今日密会正蓝旗都统鄂伦岱,谈了半个时辰。出来后,鄂伦岱调换了御营西侧的守卫,换上了他的人。”
索额图眼睛眯了起来。
鄂伦岱,大阿哥胤禔的舅舅,明珠的姻亲。
这条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还有,”鄂尔泰凑得更近,“四阿哥胤禛这些天一直在御帐外跪经祈福,已经跪了七日了。昨日晕倒一次,醒来又接着跪。太医署的人说,再这么跪下去,膝盖怕是要废了。”
“胤禛……”索额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四阿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是个孝子。可惜,太孝了,反而显得做作。
“由他去吧。”索额图淡淡道,“皇上病重,皇子尽孝是应该的。你派人盯着点,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下官明白。”鄂尔泰犹豫了一下,“相爷,太医院那边,孙之鼎说,皇上的病,怕是拖不过这个月了。您看……”
“本相知道了。”索额图摆摆手,“你去吧。记住,这些天眼睛放亮点,耳朵竖高点。朝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报我。”
“是。”
鄂尔泰退下后,索额图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草拟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直隶总督献甫的——太子的门人,手握三万绿营兵。
信不长,只有一句话:
“整军备战,听候调遣。”
写完,他同样密封好,唤来另一个心腹,让他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索额图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外,不知哪个营帐又传来凄厉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杂乱的呼喊,然后渐渐安静。
又死了一个。
索额图无动于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死几个兵卒算什么?
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死再多也值得。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皱纹深刻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御帐外五十步,临时搭起了一座经棚。
棚子很简单,四面透风,只在地上铺了层毡毯。
胤禛就跪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一本《金刚经》,已经跪了七天七夜。
他的膝盖早就肿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两团浓重的黑影。
可他还是坚持跪着,一遍遍诵经,为皇阿玛祈福。
“四哥,您就歇歇吧。”十三阿哥胤祥不知第几次来劝,眼圈都红了,“再这么跪下去,您身子受不了啊!”
胤禛摇摇头,声音沙哑:“十三弟,我没事。皇阿玛病重,我做儿子的,不能替父分忧,只能以此尽孝。你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四哥!”
“回去。”胤禛语气严厉了些。
胤祥咬着嘴唇,终究没再劝,只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