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劲。学生觉得,您或许就是学生要等的那个人——那个能让这死水起波澜,能让这黑暗见光明的人。”
胤禛与他对视,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东西——野心。
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想要冲破这潭死水,想要改变这污浊世道,想要在这历史上留下点什么的,蓬勃的野心。
就像他自己心底,那团从未熄灭,却被现实压得几乎熄灭的火。
这就是命运的相遇。
一个不甘沉寂的皇子,一个不甘平庸的书生,在天津卫这个码头,在人生的最低谷,相遇了。
他们都想改变命运,都想在这污浊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他们联手,于是他们赌上一切,于是他们……拉开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的序幕。
“好。”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刀砍在铁上,铮然有声,“就按你说的办。”
戴铎深深一揖,这一揖,是认主,是投效,是把身家性命、前程未来,都押在了这个十八岁的皇子身上:“学生戴铎,必不负四爷所托。”
“别叫我四爷,”胤禛扶起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比自己看得清、想得深的书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佩,也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我尚未封爵,当不起。叫我四哥吧,我今年十八,你二十,你长我两岁。”
戴铎一愣,随即笑了,这次笑容真诚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试探:“那学生僭越了,主子。”
“额......”戴铎没有叫四哥,也没有叫四爷,而是改口称之为主子。
大清可是有规矩的,戴铎认胤禛为主子,就是胤禛的奴才了。
“戴先生,”胤禛改了称呼,这声“先生”是真心实意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从哪开始?”
戴铎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胤禛续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等。等那些跳梁小丑,自己跳得更高些。等证据,等时机,也等……皇上看够了这场戏。”
“看够了这场戏?”胤禛不解。
“对,看戏。”戴铎啜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天津卫的万家灯火,那灯火下是芸芸众生,也是波谲云诡的朝堂,
“皇上让您办这差事,就是在开场。他知道这差事难办,知道有人会刁难,知道党争会浮出水面。
他要看的,就是这些人怎么跳,怎么争,怎么把爪子都露出来。
他要看的,也是您怎么应对——是硬闯,是低头,还是……像现在这样,看清局势,以退为进,把脓疮都给他摊开。”
戴铎顿了顿,转头看胤禛,目光幽深:
“主子,您记住,您现在不是去办事,是去‘看戏’,是去当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下什么,最后原原本本告诉皇上,这就是您最大的功劳。
至于金鸡纳霜买不买得到,粮草运不运得成……那不是您的事,那是皇上的事。等皇上看够了,自然有雷霆手段,把这些魑魅魍魉一扫而空。到那时,您这差事,自然就成了。”
胤禛觉得这思路,清奇,却也毒辣。
它颠覆了胤禛过去十八年的认知——办差不是埋头苦干,是抬头看路;不是解决问题,是暴露问题。
它把胤禛从办事员,变成了观察员,变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双眼睛。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深的信任——信任皇帝的英明,信任皇帝的决心。
胤禛敢赌吗?他必须赌,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胤禛沉默良久,消化着戴铎的话。
他忽然想起皇阿玛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现在他明白了,那深意就是——朕在看你,看你怎么走这条路,看你能不能成为朕想要的那把刀。
“我明白了。”胤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像把什么重担也吸了进去,然后缓缓吐出,眼神变得坚定,
“就按先生说的办。从明天起,我不再去海关,不去户部,不去太医院。我就待在这里,看他们怎么跳,怎么演。戴先生,收集证据的事,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
戴铎摇头:“人手不用多,两个机灵的侍卫足矣。银子……学生自有办法。主子您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发愁,继续焦虑,继续让所有人都觉得您走投无路了。”戴铎笑了,那笑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您越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