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他诵经礼佛,喜怒哀乐从不展现在脸上。
在胤禛看来,戴铎是个聪明人,他不仅仅看清了局势,而且还想到了不止一种的破局方法。
每一套方案都直指要害,每一套都留有后手。
他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设局——设一个让对手自己跳进来的局。
而胤禛要做的,就是选择一套,然后执行。
胤禛盯着那三张纸,良久,缓缓道:“三套,一起用。”
戴铎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以退为进是明线,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认输了,放松警惕。”
胤禛的手指在第一张纸上点了点,
“敲山震虎是暗线,让戴先生带着十三弟去办,专打那些跳得最欢的。釜底抽薪是后手,我亲自给广州写信,但信要走得‘慢’些,要让人知道我在找退路,但又没完全放弃。”
胤祥一听让自己去敲山震虎,立刻跳起来,眼神都亮了。
胤禛则是抬起头,看着戴铎:“三管齐下,虚虚实实。我要让他们猜不透我想干什么,等他们猜透了……戏也该收场了。”
戴铎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胤禛一眼。
这位四阿哥,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而且敢想敢干。
他选的不是一套,是三套一起用,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主子高明。”戴铎真心实意地说,“不过,这敲山震虎……”
“我去我去!”胤祥跳起来,眼睛放光,“戴先生,你说,先打哪个?弟弟保证把他打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戴铎失笑:“十三爷,不是真打。是查,是找证据,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那多没劲……”胤祥嘟囔。
“有劲的在后头。”戴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名字、关系、罪证,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天津‘仁济堂’大掌柜赵德海,是联名上书的带头人。此人表面是药商,暗地里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条人命。他小舅子在天津县衙当师爷,两人勾结,把持天津药市,哄抬药价三成。”
戴铎又翻一页:“太医院院使孙之鼎的外甥,在天津开了三家药铺,卖的‘人参’多是萝卜染色,‘鹿茸’多是牛角切片。这些,都有账本,有人证。”
再翻一页:“海关书吏王有才,是马进忠的心腹。此人嗜赌,在‘富贵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被赌坊扣着。咱们若能把账本拿到手,里面记的可不止赌债……”
胤祥听得目瞪口呆。
这才一夜工夫,戴铎怎么知道这么多?
连人家欠多少赌债、小舅子干什么都一清二楚?
胤祥不知道的是,这就是寒门书生的本事。
他们没权没势,可他们有脑子,有耐心,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
戴铎在天津这半年,不是白待的。
他替人写状子,帮人打官司,接触三教九流,市井小民。
那些达官贵人看不上的“下九流”,恰恰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赌坊的老板,妓院的龟公,码头的苦力,茶馆的说书先生……
这些人构成了另一张情报网,一张朝廷看不见,可戴铎看得见的网。
“戴先生,”胤禛也震惊了,“这些……你都查清楚了?”
“八九不离十。”戴铎合上册子,
“主子,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市井有市井的法子。那些大人物高高在上,觉得咱们是蝼蚁,可蝼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蝼蚁……动起来。”
“怎么动?”胤禛问。
“简单。”戴铎笑了,那笑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
“十三爷不是想揍人吗?不用揍官,揍那些欺负百姓的恶霸。比如‘富贵赌坊’养的那几个打手,经常在码头欺负渔民,强收保护费。十三爷去把他们揍一顿,替百姓出气,顺便……‘不小心’把赌坊砸了,把账本‘捡’回来。”
胤祥眼睛亮了:“这个行!戴先生,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就今天下午。”戴铎看向胤禛,“主子,您今天也别闲着。去一趟海关,但别进去,就在衙门口转一圈,唉声叹气,然后回客栈,闭门不出。让所有人都觉得,您是真没辙了,准备收拾包袱回京了。”
“好。”胤禛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十几天的接触,胤禛非常信任这个戴铎。
他不仅聪明,能给自己出谋划策,更忠心于自己。
有了戴铎,他办起事情来,就有了可以商量的人了。
他似乎是谋士,是军师,是……他胤禛在这污浊朝堂里,找到的第一把真正的刀。
而胤禛也想好了,就让戴铎进入汉军八旗,做自己的包衣奴才。
午后,天津码头。
“富贵赌坊